痴情司_作者:亦舒(57)

2017-03-15 亦舒


    甄保育呵呵地笑,“这么说来,猎物应对猎人感激不尽?”

    维真变色。

    甄保育像是把要说的话统统已经说尽,伸长了腿,头枕在双臂之上,双目遥视天空,像是要看透大气层的模样,世上之事,或大或小,或悲或喜,再也与他无关。

    维真坐在老朋友身边,为之语塞。

    那边门铃一响,又来了一位客人,说到曹cao,曹cao即到,出现的正是甄佐森。

    此人手中捧着一大束紫色毋忘我,乃意一见,不禁绝倒,甄佐林一进门,不知做错什么,已惹得笑声连连,一副尴尬相。

    趁倚梅去cha花,乃意问他:“尊夫人好吗?”

    甄佐森自斟自饮,“她当然好得不得了。”

    “你别黑白讲。”

    “小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女人真是弱者?甄氏建筑的亏空,统统由我而起,刮下来的脂膏,却不入我口袋,你明白没有?”

    真是一笔烂账。

    “夫家的刮在囊里不算,娘家人亦不放过,”甄佐森用嘴向倚梅呶一呶,“直想把所有人抽筋剥皮,方才心满意足。”

    乃意没想到会听到这许多是非。

    “嘴巴还不饶人,一天到晚嚷嚷:‘把我娘家的门fèng子扫一扫,够你们甄家过一辈子的。’”

    倚梅出来听到,“大哥在说谁?”

    甄倚森不语,gān尽杯中酒。

    “人已经走了,什么事也该一笔勾销了。”

    甄佐森放下杯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倚梅并无留他。

    甄佐森走到门口,回头对乃意说:“你看到保育没有,简直为魂离ròu身现身说法。”

    然后拂袖而去。

    客人渐渐聚集,乃意暗示维真告辞。

    倚梅却挽留他俩,“少了你们,简直不成气候,尝尝点心再走,厨子手艺不错。”

    乃意偷偷问维真:“怎么回事,甄保育的想法忽然变了。”

    没想到维真丢了一个书包:“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什么意思。”乃意白他一眼。

    “那意思是说,人心不足,娶了这一个嘛,又觉得那一个知心投机,娶了那一位,又觉得这一位贤良娴淑,无论选了谁,都一定后悔,必然是错。”

    乃意眨眨眼。

    “你呢,”维真忽然问女友,“会不会有同样烦恼?”

    “我?”乃意答,“我从来没有选择余地,多好,不必花脑筋。”

    维真爱惜地看着乃意,“真的,人还是笨笨的好。”

    乃意不知怎么回答他好。

    维真说得不错,要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到了家,不知恁地,总觉得他异常得小,异常得傻,时时刻刻需要照顾呵护。

    相反,看法则完全不同,像甄保育适才说林倚梅:“你同她放心,人家不晓得多能gān多jīng明,有的是办法,永远屹立不倒,一柱擎天。”

    这样,就大告而不妙,表示毫不关心了。

    当下乃意握住维真的手,“我们该走了。”

    维真站起来,仍然比她矮好几个公分,乃意对该项差距已经完全视若无睹。

    世事一向奇怪:当事人若全不在乎,旁人也就不会特别注意,事主如耿耿于怀,好事之徒马上大感兴趣。

    倚梅见他俩坚持要走,只得无奈送客。

    才走到大门,乃意不经意抬头,看到半掩着门的书房里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乃意立刻被慑住。

    她轻轻对男伴说:“我还有点事,你先去把车子开过来,等我五分钟。”往书房走去。

    维真想叫住她,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