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墙会说话_作者:亦舒(56)

2017-03-15 亦舒


    chūn池读到这样的句子:你可知道,我总是在日暮时分,书影与书影之间,宁静的悲哀里,最想念你。

    “啊。”

    用字简约,感觉却有千言万语,dàng气回肠,可慢慢回味,叫chūn池说不出话来。

    是,张仲民所欠缺的,就是这种诗意。

    “今天没有约会若非?”

    “毋须天天见面吧。”

    chūn池不语。

    “chūn天的池塘,生气盎然。”

    chūn池微笑,“是,有荷花、有金鱼,还有前来喝水的鸟类,呀,别忘记蝌蚪及蜻蜓。”

    “你父母很会取名字。”

    chūn池问:“旧金山可有消息?”

    乙新摇头。

    chūn池心想,那不幸的女子一定可以看到启示,她不现身,只有两个可能:一,已不在人世;二,实在不想再看前尘往事。

    “这次寻亲也不是毫无收获。”

    chūn池微笑,“可不是,你认识了两位能gān的阿姨,以及林若非这样的可人儿。”

    吴乙新毫不犹豫地说:“还有你。”

    “呵,我受宠若惊。”

    乙新还想说什么,他的话题遭打断。

    张医生走过来,“烧烤羊腿准备好了。”

    接着,他们与其它客人会合,再也没有细谈。

    散了会,回到家,看见灯光,伸手敲门。

    若非来开门,见是chūn池,即发牢骚。

    “不公平竞争至令人生厌。”

    “什么事?”

    “有人利用躯体同上司打jiāo道夺取特权。”

    chūn池笑出来,“这也好算新闻?”

    “在我们这苦哈哈行业,卖身也不值什么。”

    “若非,人各有志,何必感慨万千。”

    “同你说话真有意思。”

    “人家也有苦处:也许芳华将逝,可能急求出头,又或对名利特别饥渴,但肯定无背景支持,只得自寻出路,不是人人面前有一条一早由长辈铺好的huáng砖路,平步青云,次一等的人得披荆斩棘。”

    若非冷笑一声,“我同你还不是都撑下来了。”

    chūn池笑嘻嘻,“我与你皮ròu筋骨特别粗壮,熬得住。”

    若非斟出香槟来。

    “庆祝什么?”

    “可幸我们不是娇滴滴,凡事需要人家照顾的人。”

    “说得好。”

    喝光一瓶好酒,若非说:“chūn池,我快要结婚了。”

    这本来是好消息,但是chūn池却一愣,“同谁?”

    “吴乙新。”

    chūn池一时不能置信,一切像旋风一般,发生得太快。

    而且,她刚才见过乙新,他一点也没透露婚事。

    若非问:“怎么没意见?”

    “你们两人已商量好了?”

    “当然。”

    “世上的确有闪电式婚姻这回事。”

    “你似不看好我们。”

    chūn池赔笑,“我追不上速度。”

    “你们外国节奏的确慢吞吞。”

    “这倒好,万一他生母出现,看到的是儿子兼媳妇。”

    若非笑了。

    chūn池回到自己的单位,轻轻吟道:“你可知道,我总是在日暮时分,书影与书影之间,宁静的悲哀里,最想念你。”

    今日的繁嚣都会,民生紧张,已无人拥有一颗千回百转的心。

    窗台上百合花已谢,仍透露暗香。

    chūn池静静躺chuáng上,心里有丝惆怅,终于还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