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融注意到李安安语气用词的转变,问:“你认识那个女人?”
“不认识,但是我以前见过她。”李安安脸上表情难得柔和,“她是很好的人,有一次我从艺术馆看展回去,路上下了大雨,我没打到车淋得一身狼狈,那个姐姐的车正好经过,她摇下车窗送了我一把伞。”
就这样就认定别人是很好的好人?陈渝融心里叹气,在这一刻他无比认同关楠说的,李安安真挺可怜。
“如果你想洗刷罪名,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什么?”
李安安答应了声好,低头沉默一阵,很意外的问:“警官,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说实话, 除了必要答案, 陈渝融对这些青春疼痛故事,没半分兴趣。但聊了这一会儿,他也大致摸清了李安安的性子, 缺安全感, 敏感, 多疑, 神经质、情绪化, 这种个性说白了是典型人格障碍, 如果不顺着她,恐怕触及她逆鳞,破罐子破摔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 以李安安的细腻敏感和对侯宁的控制欲, 听她讲“故事”,未必就浪费时间。
陈渝融坐正身子,将十多年前在班主任教鞭下“讨生活”的恭谨态度端出来,十分诚挚的看着李安安:“你说吧。”
“半年前……”
李安安刚开口声音又带了哭腔,她似乎不满意这种状态,冲陈渝融摆摆手,用纸巾按住眼睛, 仰头狠吸着鼻子镇定一会儿,确定能正常交流,才又开口。
“半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她拿掉眼睛上的纸巾, 眼中闪着希冀的光,“在博林艺术馆。”
“哦。”陈渝融适时符合,“挺文艺的相遇地点。”他问,“在那里,你们一见钟情?”
“不是。”李安安落寞摇头,嘴边噙着一丝与她年龄及不相称的苦笑,“是我对他一见钟情,他当时都没看到我。”
“你当时是去看展?”
“嗯。”李安安点点头,嘴边未散的苦笑向上扬成嘲讽的幅度,“你也觉得很意外?”
“不至于,干我们这行如果对什么事都怀着一颗意外的心,早就吓得心肌梗塞翘辫子了。”陈渝融打着哈哈,撒谎的话张嘴就来,“除了以前上学时,学校强硬的活动安排。反正我是不会去那种的地方的,没那个艺术细胞,看的心肝肺都疼。”
他眉宇间有深刻的厌烦无奈,李安安咯咯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陈警官,你真有意思……我一直以为你们审犯人的时候应该很凶。”
“我们都是文明人,凶的是法律而已。”陈渝融揣摩她心态,有的放矢,“我猜是侯宁很意外吧?”
李安安没正面回答,但表情明显是默认:“那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末,我们学校组织去博林艺术馆看画展,我一向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点了名就准备溜,结果班主任看得太紧,只好混在人群里闲逛。当天艺术馆展览的是国内一些名家的画作,按画法分了几个展区,他是其中一个展区的讲解员。”
她低头笑了下,脸上浓妆惨淡也掩不住此刻的娇羞,甚至是陶醉,“我当时一看到他,就走不动路了,或者在外面所有人眼里他就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是过着糜烂生活的蛀虫,但那一天的他真的很阳光,很干净,也很帅。”
“侯宁在艺术馆的讲解员?”虽然已经知道这个答案,陈渝融依旧按李安安所想,做出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
李安安看出来了,有些骄傲的揶揄:“这次陈警官是真的意外了?”
陈渝融没瞒:“的确没有想到,他还有这造诣。”
李安安似不满侯宁被看轻,嗤笑辩驳:“他会的东西多着呢。”
“是我看走眼。”陈渝融没在意,狡黠笑说,“但是我猜,当时应该没有另外的浪漫桥段发生,你们后来认识是在其他地方?”
李安安瞪圆了眼睛:“你怎么……怎么猜到的?”
“我也年轻过。”陈渝融煞有其事,“没点波折,还怎么叫爱情。”
埋头记录的书记员早就习惯他镇定自若的满口跑火车,从表情到动作并不惊讶,只是头疼这样文艺的口供该如何翻译才显得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