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青_作者:林格啾(108)

2019-12-31 林格啾

    分明是些体己话,倒听得纪思婉面皮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虚虚与老人拥抱过后,便转身退场。

    后脚赶来的程雅晴瞪过卓青几眼,看二姐说完,急忙调整好面上情绪。

    当即挽着丈夫,施施然上了台。

    纪司仁咳得惊天动地,一如既往,只能由太太来代为发言。

    红布一掀,送的是个模样颇为精致的翡翠观音。

    “奶奶,我们专程去了趟南山……”

    林林总总说下一大堆,偶尔夹杂着几句不太标准的港普。

    情真意切是情真,三太惶恐又小心翼翼,讨好当然是真的。

    无奈程雅晴讨好人的本事,和正常发挥的纪思婉之间,尚且隔了一百个叶梦,再加上家底远不如叶家丰厚,这么看来,实在有些欲速而不达的虚荣,下头附和声亦是寥寥。

    她僵僵一笑,挽住丈夫的手,等待老太太说话的间隙,就像等待最后斩立决的死囚。

    丈夫回以她另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只盯着脚尖,不说话。

    老太太笑睨一眼:“孩子们都孝顺。”

    像是放人一马。

    “知道我这些年念佛吃斋,几年下来,这家里后头腾出的佛堂,光是请来的金身,就足有十八位,这下又添一位,挺好的。”

    就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意思。

    还带着点直指没眼力见的嘲讽,当然,比起刚刚在楼上时候,要显得委婉很多。

    卓青在底下听着,听得后背默默冒汗。

    程雅晴倒浑然不知这微妙话术中的指点挑剔,大松了口气,便堆起笑脸,下了台来——

    三下,四上。

    卓青正要动作,肩上倏而一重。

    她回过头,对上顾姨来者不善的冷脸,冲她做了个口型:“画呢?”

    “……”

    顾姨的话音愈急:“就是觉得拿不出手,总该得有点东西,两手空空像什么样子?”

    卓青蹙眉不答。

    顾姨更恼怒,声音压低:“你这是存心要谁难堪?给过你流程,早不说,晚不说,这个时候添什么麻烦?”

    是了,全家人都暗自知晓她的上不来台,却还等着看这场好戏上演,到这个时候,还要敷衍她说给过流程,讲过道理。

    等到发现后院起火,好戏看不成,可能还要怪到他们自己头上,这才想起来兴师问罪。

    卓青拂开肩上那手。

    在顾姨愠怒而不掩愕然的注视下,微微提起裙摆,她抬步上台。

    ——蒙在鼓里的,反倒成了罪大恶极的,人们总能理直气壮把世间的不如意转嫁他人。

    如果不是卓青一脚碾烂那画页,她毫不怀疑,不管怎样推脱,哪怕临时找到个别的代替,顾姨也怎么都会要逼着她“按程序”往下走,带着那副画上台给纪司予添堵。

    锋芒太甚的人,必会招来祸水。

    而她,永远不想,永远不会再成为旁人口中小家子气的累赘。

    一步。

    纪司予看向她,也看到她背后空空。

    两步。

    卓青将手包扣锁打开,微微掩在身前。

    三步,四步。

    高跟鞋的响动不急不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平日习惯伏小做低、默默无闻的四太。

    有人小声问:“那就是纪家四太太?这两年没怎么见她这么……这么……”

    这么显眼的啊。

    后话实在有些难以出口,男人扶额,怕人觉得自己轻薄。

    一旁的女人轻晃酒杯,咬牙切齿:“是她吧,我记得当年纪司予结婚的时候,我……朋友,她心都碎了,我一辈子都记得这张脸。”

    男人默然。

    这是真无中生友。

    台上,卓青在话筒前站定,提起笑脸。

    她本不是娇艳姿媚的长相,平日里温婉端方,更是从不显山露水,旁人只道四太是真真当世柔弱白莲,却难得见她像这般一袭红裙,美目潋滟,一身骨肉匀称、薄肩细腰的曲线勾勒无遗,就连旁人难得注意到的仪态细节,也照顾周到,优雅轻扬的天鹅颈,叫人转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