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见太子当众送礼,就是不想让顾家人拒绝。皇宫的确是最磨练人的地方,当年那么纯善如同白子的孩子,如今也会在亲长面前耍心机了。
顾瑛本来就是个豁达的性子,惆怅了一会儿后就劝道:“太子也没明说,皇上总不会眼睁睁看他胡闹。再说咱家囡囡的岁数还小,到时总能把言语推脱过去。”
夫妻二人一条心,就是不想自家女儿嫁到复杂的皇家去。顾衡又喝了一盏茶,心头的气急败坏总算压了下去许多,“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毕竟两人差着岁数,囡囡还那么小……”
顾衡依稀还记得像雪团儿一样的女儿摇摇摆摆地跟在自己身后,怎么一转眼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在他心目当中,总觉得这个女儿还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需要细心呵护的幼雏。
他每每想起太子气定神闲的让人把箱子搬进来的时候,胸口就挠心挠肺的疼。那小子就是笃定自己不敢当众翻脸,才能把这些东西堂而皇之地送进顾家后院。
顾衡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亲传弟子正大光明地算计。且这份算计堂堂皇皇地向众人宣告——顾家囡囡用不着再被别人惦记了。
顾瑛让寒露退下,“囡囡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万不会在此时做出让咱家丢丑的事儿。太子殿下想借此事造成事实,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皇上看似开明,恐怕也不见得会答应后族势大……”
顾衡如今在一干朝中新贵当中,隐隐算得上是领军人物。加上他为人狠绝手段高深,多的是想攀附过来的人。虽然因为资历尚浅未进内阁,但明眼人都知道内阁日后必有他一席之地。
皇帝将来要大用顾衡,所以绝不会答应这样的人成为他百年之后的后族。
顾衡眼中流露几点寒意,他心里何尝不是明白这一点。但让他更恼怒的是,太子殿下显然更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在今天当众给顾囡囡送贺礼,就是想这件事从今往后摆在明面儿上,就是想让京城诸儿郎莫再打自家女儿的主意。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顾衡回想了一下额角青筋直跳,“送个一件两件便也罢了,那些东西林林总总差点儿把偏厅占完。我就是怕以后别人说嘴,才让人把箱子全部打开。结果那些东西虽不贵重,但件件都是用心了的,落在别人的眼里算什么事?”
顾瑛虽然笃定皇帝不会看着太子任性妄为,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你说诩哥是什么时候对咱家囡囡起了心思,往日我看他们相处也没什么异样,会不会……咱们猜错了?”
顾衡难得不满的瞪着媳妇儿一眼,“太子的心思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你是没看见,当时偏厅那些在场的小年轻脸上的神色可以说是五味杂陈。本来我还看好几个小子,结果太子这么插一杠子,以后谁还敢吱声?”
若不是自己的女儿是当事人,顾瑛还真会为诩哥感到高兴。小时候看着敏感怯懦的孩子,终于长成有机心的人。
顾衡坐了半天余怒未消,“你说那臭小子是怎么想的,你差点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了,结果他还有脸打咱家闺女的主意。”
顾瑛却是想得长远些,“撇开这些不谈,皇家的确不是个好去处。即便咱家囡囡对诩哥有意,可以后他三宫六院地纳进门,到时候让咱们囡囡怎么受得了,我想去就头疼。实在是可惜,诩哥倒是个极好的孩子。”
站在门外的顾芫芷手里端着一碟刚出来的热点心,静静听完父母的对话。什么也没说,蹑手蹑脚的转身避到墙角对着寒露道:“如果顾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太子殿下会不会另外寻办法?”
寒露一辈子没有嫁人,已经把顾芫芷当成自己的女儿,“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好,他们有什么想法不重要,关键在你。你是不是真心喜欢诩哥,愿不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在,一辈子守在深宫当中和一群女人争丈夫?”
夜风渐凉,寒露帮着小姑娘把衣襟抚平,“当然做出一切牺牲都有回报的,以顾家对太子殿下的情份,肯定会对你予以凤位。到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底下的尊祟都聚在你身上,京城里每个女孩子都会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