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芳_作者:须弥普普(397)

2020-12-17 须弥普普

廖容娘表现得太过殷勤明显,又因前一阵子的事,显得很有些怯退,谢处耘看得又是难受,又是憎恶。

他心中憋闷难以抒发,只能勉强压下,道:“不必弄这些了。”

又道:“我今日去寻了郭伯伯,欲要同他去翔庆军阵前效力,他叫我来同你说一声……”

廖容娘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原本的表情再维持不住,“啊”了一声,站得起来,道:“怎么会这样?!”

又恼道:“我原同他说过,叫他寻几处京城的书院,他……”

谢处耘打断她道:“郭伯伯已是找了不少地方,是我自家不愿意去。”

他也不坐,也不吃东西,甚至不喝茶,而是站直了道:“男儿志在四方,我长得这样大,全是靠着别人,今次想要靠一靠自己。”

廖容娘不悦地道:“你何时靠过别人了?这许多年,哪一回不是靠的自己??”

又哀求道:“小耘,你究竟是为什么忽然生出这样奇怪想法,翔庆而今正在打仗,平常时候倒也罢了,眼下四处乱得很,你又没有官品在身,上了战场,刀剑无眼,谁人能保证能毫发无损?便是当今天子,从前打仗时也一身是伤,至于你郭伯伯,更是……”

她还晓得拿沈轻云来举例,道:“你看裴家眼下住着的那一个姓沈的,她那爹娘,哪一个不是因战出事的?你听我一句劝,做娘的不会不为儿女打算,你今次跟着去京城,好好读书,得个进士出身,将来再到阵前,一样能尽忠朝廷,一样志在四方,你眼下只能拿刀拿枪打杀一两个人,将来有了出身,就能指挥旁人,打杀千人万人,岂不是更好?”

谢处耘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道:“我已是决定了,今次过来,只是同你说一声罢了。”

他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土,道:“如若郭伯伯不肯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往翔庆投军,那一处正缺兵卒,时时都在招募。”

说完这话,他也不管廖容娘的脸色,只行了一礼,径直退得出去。

出了郭府,谢处耘就转向了小公厅。

此时厢房里只剩沈念禾一人,他在站在外头敲了敲门,踏得进去,自袖子里寻出一团东西,放在桌案上,道:“前一向养伤时闲来无事,做了些东西,趁着此时得空,一并给你罢。”谢处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将那包东西一丢,就站在了一边。

此时圩田、堤坝已经建成,沈念禾正核算分田、护堤事,见得他来,便把面前算纸推开,笑问道:“谢二哥给我做了什么?”

口中说着,伸手去拿那团东西。

原是一层手帕,里头包着什么硬硬的,打开一看,当中方方正正,前雕后平,原是一枚刻章。

沈念禾掉转石章看了,乃是阳刻,上头字迹一看就出自谢处耘之手,刻着“念禾小印”四个字,当中少了几分端正,多了些毛躁,然则却能看出来必定花了许多心思,雕得像模像样的不说,还用东西磨得十分光滑,一看就是不知花了多少心思的。

石头是青印石,托在手里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光滑润泽,石料本身就是极难得的。

刻得好不好倒是其次,能有这样一番心意,却是叫人不能等闲视之。

沈念禾当即打开边上的印泥,沾了一点朱红,在空白的纸上试了下,赞道:“当真清楚!”

谢处耘面上这才露出一个笑来,道:“你喜欢就好。”

沈念禾听得他话音不对,看自己的眼神也怪怪的,因不敢乱做揣摩,可她自从与裴继安在一处之后,对这些事情比从前敏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谢二哥一并做了几件?是单给我一个人的吗?”

谢处耘面上的笑就慢慢收敛起来,问道:“是给你一个人的又怎样?不是只你一个有又怎样?”

他话音当中,有着淡淡的自嘲。

可说完之后,不待沈念禾回话,又很快掩饰过去,笑道:“小姑娘家,脑子里想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三哥同婶娘都有,不过各自不同。”

沈念禾高高兴兴地接了下来,收进自己的小木匣里,笑道:“等我改日也给谢二哥回个礼!”

谢处耘原是一直站着,见得她笑,脸上笑容甚是轻松,心中忍不住跟着生出几分欢喜来,只那欢喜过后,却又觉得酸涩。

他把自己各色念头压下,哑声道:“我方才去了一趟郭府,过不得两日,就要同郭伯伯一同去往翔庆军。”

这消息来得甚是突然,沈念禾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好一会,复才问道:“只谢二哥一个人去吗?三哥与婶娘怎么办?我们难道不跟着一起去?”

见得她这般回复,显然对自己尚有几分情谊,只那情谊并非谢处耘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