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男子却是忽然清醒过来似的,大步追了上来,叫道:“沈姑娘!”
沈念禾本要装傻,此时被叫住,只觉得尴尬到了极致,却也只好转身回了一礼,应道:“郭公子。”
郭东娘皱眉叫道:“大哥。”
原来对面那男子就是郭安南。
他看到沈念禾站定,忙道:“方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此事……同郦娘无关,她与我并无什么……”
语句都有些颠三倒四起来。
沈念禾见他如此慌张,话又说得颠三倒四的,倒是一下子就冷静下来。
她虽然实在觉得对方叫住自己这举动当真不怎么明智,却很知趣地回道:“我不过同东娘偶然来此游玩,今日只见了好荷花湖景,旁的东西俱不曾见,自然也无从对外去说,公子且放心。”
郭安南听得有些发木,过了几息,本是想要否认,却又不知道应当怎么否认,又要否认什么,只好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与……”
沈念禾并不想同他说太多,忙补道:“我与东娘乃是密友,又多得郭监司照料,当日还曾蒙恩公子,还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胡乱去说。”
复又忍不住提点道:“虽说此处行人罕至,郭公子却也不同寻常人,最好还是谨慎些才好。”
郭安南的肤色虽然略黑,此时却是也慢慢胀得通红,急忙解释道:“我同郦娘之间当真没有什么……”
他还要再说,沈念禾却见那少女扶着石桌站在原地,头上满是大滴大滴的汗珠,面色、唇色俱是发白,忍不住道:“她好像站不住了,是不是摔到了那一处?要不要寻个大夫来看看?”
郭安南转头一看,那女子仿佛十分站不住,双目眼泪直淌,半靠着石桌,双手则是按着肚子。
他究竟心中不忍,忙又走回头问道:“没事罢?”
一面伸出手去相扶。
沈念禾见两人又挨在了一起,那女子不像是特别要紧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留在此处十分不妥当,忙拉了拉郭东娘,两人匆匆倒转回去拦来追她们的仆从。
走了好一会,沈念禾都觉得不知说什么好,最后才问道:“要不要帮着请个大夫过来,我看……你大哥不像带了人,倒像是只自家一个,要是那姑娘当真有什么不好……”
郭东娘也沉默了一段路,复才道:“他哪里还敢带人……”说到此处,顿了顿,低声又道.“念禾,实在是对不住……”沈念禾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才好。
她并不是完全不谙世事,对情感毫无知觉的闺阁孩童,从前郭安南的行事虽然不甚直白,可也能叫她隐约之间感受得到其中意图。
不过往常她还能装傻,方才见得那同自己相貌相似的少女,却再不能视若无睹,只好安慰道:“今日难得出来玩,自有好花赏,不要管那等不高兴的事情。”
孰是孰非,她分得清楚,郭安南的行径虽然令人不舒服,却同他妹妹毫无关系。
郭东娘犹豫了一下,本来还待要说什么,见得沈念禾如是回答,一时也不好再做解释。
平心而论,纵然郭安南是她的亲生兄长,可如此行事,确实令人不齿。
且不说郭、裴两家相交频密,单看沈念禾是她的闺中密友,郭安南身为她的兄长,竟然寻个肖似妹妹好友的少女下手,看对方模样,像是正经人家出身,眼下同养成外室无异,实在太没有底线了。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终于与寻过来的仆从遇到了一起。
本来一行人往八角亭走,是想要在那一处坐着喝点茶水,吃一吃点心,慢慢赏花,眼下亭子是不能再去了,虽有些小树,到底不成气候,无法在下头乘凉。
两人一路被太阳晒着,沈念禾还罢,郭东娘是不耐热的,方才都已经满头是汗,此刻更是头晕眼花的,见得来寻自己的人,忙先讨了一竹筒清凉饮子喝了,又叫人打扇,又拿打伞订在头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此刻无处可去,沈念禾便提议道:“不如还是回马车罢,到底有个地方纳凉。”
兴冲冲而来,哪里料到会如此灰溜溜而归。
郭东娘早已无心赏花,一面往回走,一面忍不住又回头看向后头的八角亭。
沈念禾猜到她心中所想,思及方才见的那名少女,无论是出于良心还是道义,都有些不放心,便道:“我看那亭子里头也没什么东西,更无人伺候,那姑娘不知什么情况,像是生了病,不如把带来的药丸捡一捡,再收拾几样饮食果子过去,若是不妥,也能帮着你家大哥叫个大夫过来。”
郭东娘迟疑了一下,实在也还是不放心,虽然是长兄的房中事,可看周围跟来的仆从,确实觉得一个都不方便叫她们知道,一咬牙,便只好按着沈念禾所说,收拾一回车厢里头的各色消暑、伤病药丸,又和着些饮子,单取了一匹马,自家带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