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宛为她提起这件事而诧异。
“不知道,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徐菲林讲述,“是周总认为你在透支你的健康。沃斯方再三向我们强调你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你是一个十分负责的人,是我们公司没有合理安排员工的工作强度。”
梁宛顿住,不知不觉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没说话。
徐菲林感叹着:“想想也是,因为你是年轻人里工作能力最强的,你很全面,做事又谨慎,让你调岗你就调岗,让你做什么,你都没怨言。放在别人身上不放心的事,就都交给你了。梁宛,有时候我自己想想都觉得——我是个压迫你的黑心上司。”
也只有脱离了工作,徐菲林才会以一种悠闲缓慢的态度生活。不化妆,只穿睡衣,头发几天不洗也没事,只要不是难以忍受。
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承认自己的不足。在工作中,她不会向任何人示弱。徐菲林要维护她的一身铠甲。
梁宛想起自己疲倦到在长椅上睡着的那天。
那段时间她的心脏每一天都在超负荷地工作,每天一醒来,身上就仿佛坠满了铅块。不夸张地讲,她如果继续当时连轴转的工作强度,也许真的会猝死。
如今,她至少没有那么累了。
模糊的画面回到脑海。
这才是他将自己踢出项目组的理由吗?
“谢谢你来看我。”
“Jane、Ben、Linda还有很多人,他们都想你,不止是我。”
徐菲林笑笑,“那就谢谢大家,过不久我会去公司一趟的。”
过了很久,梁宛才应了一声:“好。”
梁宛很敏感,但料想就算是一个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徐菲林的心。
Alice想离开这所占据她十六年光阴的公司了。
梁宛问了她一个问题:“会不舍吗?”
徐菲林抬头,“会,但还是要走。”
过了会儿,她说:“你是Z大毕业的,那你有没有听过程教授在Z大的一节公开课?讲的就是:分离的课题。很有名,我有幸听过,受益匪浅。”
分离的课题?
梁宛摇摇头。
她擅长分离,小时候和父亲分离,再大些和那只不请自来的小野猫分离,懂事后和母亲分离,这些虽然不是她主动做的选择,但“分离”没有离开过她。
还有,和Lee的分离。
那是她在遇见他之前就计划好的,虽有过不舍的情绪,但她还是执行了最初的选择。
梁宛没有劝徐菲林留下。
她不想干涉,也不觉得Fingerprint值得。
走之前,梁宛陪关雅沁说了几句话,明年小姑娘就要出国留学,会有很长的时间无法见面。
尽管她现在会“姐姐”、“姐姐”地喊自己,但当交集越来越少,人的关系自然而然也就疏远了。雅沁还小,意识不到,但梁宛看着她烂漫的表情,预见得到未来,竟有不舍。
她擅长分离,
可其实,梁宛真的很不喜欢分离。
-
从徐菲林家里走出来,梁宛撑起她借给自己的一把伞。
雪越下越大,照这个势头下去,过不久就会积起雪。
脚底的鞋不太防滑,踩在雪水半融化后的地面上不稳当。
梁宛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
走了没两步,一辆轿车在她面前停下。都不用看,她知道那是周沥。
他没走。
梁宛停下了脚步,呼出一团氤氲,看他从车上下来,接过自己的伞。
“周沥,再给我调杯鸡尾酒吧。”
她这样说了。
可能是潜意识里想起一年前,想加重记忆的深刻。
她会学习平和地看待他们的关系。
不固执地否认自己在索取他带来的情绪价值。
她其实完全不需要如临大敌。
梁宛还是点了玛格丽特。
她如果喜欢一样东西,往往就会一直选择它直到腻了为止。
夜半,雪越下越大,密集到让人看不清远方的楼宇。
梁宛也没打算回去,喝着酒,托腮静看周沥。
看他英俊的面容,又不只是看面容。
和一年之前不一样,她了解这个人。
“先生,你是中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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