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扭头看向身边的乱步。
名侦探感受到她的视线,蹙起眉头环抱双臂,嫌弃地往反方向后倾去,好在他不忘压低声音:“干嘛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你是Giant Baby吗!这种程度的问题自己回答啦!”
“什么样的回答都行吗?”
“当然。”乱步点点头,“虽然很不服气,但是现在会拖后脚的人是我吧。你既然是付出的那方,那么在面对得寸进尺的人之常情时,保持自我才是你的权利!无论我说什么,或者其他人说什么,都该当他们放屁才对!”
听起来很爽。但是森野绿又想起在学校的经历,老师强调团队合作,自我主义过剩的家伙只能被归为问题儿童,于是森野绿也成了问题儿童之一。
假装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只是自欺欺人的麻木,而乱步过于独特的想法,让森野绿忍不住在这种紧张的场合不适时地追问道:“可这种听起来好像个烂人哦?”
“是啊,人的本性本来就很恶劣嘛。有觉悟的家伙早就成为英雄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坦荡承认自己芸芸烂人中的一员才更值得佩服嘞。”乱步哼哼着,“再说你说过自己不想成为英雄吧?”
森野绿的答案是,是的。
但是,如果说她从来没想过成为英雄——这是不可能的。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发梢上的一处分叉。
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在希望“帮助他人”的愿望探出苗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意味着森野绿再也不能踏入曾经踏入过的河流了。
改变已然发生,死不承认才是愚蠢。
而人们谈及梦想时,那些眼睛望向的彼岸一定有异常绚烂的未来在等待。
他们每个人都发着光。
所以有过梦想的人会羡慕他们是正常的。
会想要靠近他们也是正常的。
因为人是有趋光性的。
而当脑子里两种观念正在打架时,不免会有热血上头的情况发生。
只是在所有事件,包括神野事件过后,森野绿的发现是,帮助别人或许并不会让她感到轻松与快乐。
那种难受的感觉也并非一拥而上。它是如同逐渐沸腾的热水一般,会令浸入其中的森野绿感到焦灼、不安、与后悔。
她的本质如此自私,像个煨不热的石头。
无论霍克斯说过多少次“人是社会动物”,她能从这句话中感受到的,也只有自己身为“异端”的孤独。
可意外的是,今天的森野绿发现自己能很自然地说出她想说的话了。
不用在意后果,不用在意其他人,不用在意同学情师生情还有多余的人情。
不用担心会不会懊恼,会不会后悔。
“我拒绝。”
说这话的时候她在想:会产生这样轻松的感觉,大概是因为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说过要保护自己的江户川乱步吧。
说出了那么任性的话,要保护那么任性的森野绿。
有这般胸怀的人。
肯定不会,也不能介意她的“自私”才对!
·
不出意料的被拒绝了。太宰治看着面前的女孩,忽然扬起一个笑容。
里头并没有包含太多的友善,会让他笑起来的原因大概是他得到了身为“观众”应得的“回报”。
剧本虽然被他猜到了七七八八,但是这个发展于旁观者而言,不算顶好却也不至于很坏。
迷茫的少女不可能一辈子迷茫下去。中二病的小孩子也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很遗憾,人各有立场。
他们正巧对立。港口黑手党的秘辛都是不太能见得了光的东西,而更重要的是……
想到这里,太宰治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抬起手拢成扩音喇叭的形状,冲着身后喊道:“芥川君,这里就交给你了哟!难得有这么厉害的人主动跑来给你练手,不要辜负绿小姐的一片苦心哦!”
他也有自己要考虑的事情嘛。比如说怎么让芥川君变得更强啊——多几顿挨毒打显然是最快速有效的途径。
……???!!!
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太宰治的厚脸皮和过剩的自我意识,森野绿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
智商在这种情况下形同鸡肋,她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在得知被坑骗以后的不甘与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