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黛玉心里却过不去。纹姐儿是被人怂恿利用的,而且她自己也受了教训,倒还罢了。但是高雨柔用心险恶,却不能那么简单的放过她。
想起高雨柔和纹姐儿,不免就又想起今儿路上碰见的那事。
难怪高嘉彦和卫英走在一处呢,感情卫府的二房和高家有渊源。那件事的发展路上林如海已经对黛玉说过了。被撞伤的小女孩命虽然保住了,但是元气大伤,大腿骨断了一根,虽然已经接上,但是以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尤未可知。小女孩儿的娘是个寡妇,她男人走得早,只留下这一个女孩儿守着,自然是命根子一般。如今这唯一的女儿又伤成这个样子,那妇人撕心裂肺杀人的心都有,已经在虬髯大汉的带领下去知府衙门报了官。
就是不知道第二天升堂,知府大人会如何处理这件恶少纵马伤人之案。
要知道,其中一个罪魁就是他儿子呢。
看完之后,黛玉把信纸叠好,放在床头的一个匣子里,上锁。
黑猫,名唤鱼丸者,此刻正站在床上,看着黛玉行云流水的动作,似乎很感兴趣,微微歪着头卖萌。眼睛睁得圆圆的,散发着淡淡的黄色,里面的瞳仁也是黑黑圆圆的,像上等的黑葡萄宝石一样。这证明它此刻心情很好,若是心情不好或是发怒、攻击的时候,它的眼不是圆的而是扁的,眼睑一拉,两边的眼角上提,靠近鼻子的一端下压,瞳仁瞬间化成竖着的两条线,凶恶的似一头猛兽,凌厉慑人。
不过,这都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
在她面前,它就是一个爱撒娇的小猫崽。
在周航面前,则妥妥一委委屈屈苦大仇深的受气包。
“周航可还让你带什么了?”敲敲黑猫的脑袋,黛玉问。
大黑猫歪歪头,张着嘴弱弱的叫了一声,这才扒拉又扒拉,从衣襟子里扒拉出来一个荷包,荷包里塞着一张纸条,黛玉抽出来一瞧,不由红着脸嗔了一声。
纸条上只写了六个字:今夜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怎么样,做什么,虽则没有明说,黛玉心知肚明。
大黑猫微微抬着头,讨好的叫了一声,黛玉知道这家伙又想去泡灵泉澡了。可周航不在身边,她想送它去也不行。黛玉打算趁着现在清净,修炼一会子,便拍着大黑猫的头,让它去守着门,若是有人来就叫一嗓子。
大黑猫耷拉着脑袋去看门,黛玉才又打开匣子,将后来那个纸条也装进去
——
是夜,卫府。
卫府有一个清幽的小院,五间上房,加东西厢房,共十来间房子,便是二奶奶的小院。此刻,二奶奶不在自己的正室,倒在东厢房内。丫鬟们捧着脸盆、巾帕、药膏和干净的布条来来往往。纹姐儿趴在床上,“哎呦哎呦”叫个不住,身上明显可见几道血痕,是鞭子打的。她的贴身丫头正小心揭开她身上裹着的中衣,用湿帕子将皮肤上的血迹轻轻的擦拭掉,然后小心的抹上药膏。
二奶奶坐在圈椅上,捂着胸口大力的喘气。见女儿疼的龇牙咧嘴,泪珠儿在眼圈里打转的样子,不免心疼的叫丫头轻点。
纹姐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鞭子抽,疼还倒在其次,关键是心里委屈,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这种事瞒也瞒不住,想必现在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她搞出了这么一场闹剧,还被祖父当众抽鞭子。祖母又说那样的话,什么她失心疯了,犯糊涂了之类的,在场的可都是扬州城的体面人家,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娘,我以后可没脸见人了……”纹姐儿说的眼泪直掉,“祖父好狠的心……”
二奶奶皱着眉没说话,半天才叹了口气,很失望的样子。
纹姐儿心里怕怕的,她宁愿她娘骂她一顿,也比这样好。她抬眼看着二奶奶,后者摇摇头,不知是气的还是穿的,眼泪、汗珠儿顺着脸颊就流下来了。纹姐儿心里有些没底,声音也是颤颤的。
“娘,您怎么了?”
“娘,娘以后我都听你的,再也不出风头了。娘你别生气……”
二奶奶这会子喘的厉害,脸白的像纸,两边的丫头都又是递水又是拍背。祖母只疼她嫡亲的长房的孙子孙女,父亲对子女是不管不问的态度,纹姐儿怕她娘这么一背过气去,父亲再娶个继母,更没有人疼她了,心下不由也慌了。
二奶奶喘了半天才抬起头,道:“我还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