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答道:“咦?我怎么记得我当初说的,似乎是改变?难道因为不是欧罗巴人,所以我当时用错了词?”
作为李嫣的好友,尤其是本身就不懂什么政治的杜巴丽夫人当然分辨不出改革和改变两者之间的区分,可是骨子里流淌着骑士精神的两位男士,他们就更加不可能拆李嫣的台了。
考尼茨也端着香槟,道:“看起来,大公跟我国的女王陛下一样,对国家有着深刻的理解呢。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得知大公对改革的认识。”
黎塞留公爵笑眯眯地端着香槟,也没有说话,可是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李嫣的身上。
显然,他也在等待李嫣的回答。
李嫣耸了耸肩,放下了冰激凌碗,换了一碗水果拼盘,这才道:“是的,我说过,法兰西到了改革的边缘,不,这里更准确的用词应该是改变。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国王陛下是否真的清楚改革一词的内在。”
改革的内在?
那是什么?
黎塞留公爵道:“您对路易十六陛下的改革并不看好?”
“不错。财政乃庶政之母。而赋税改革,表面上是为了收税,可实际上,赋税改革直接体现了国家和地方的关系的定义。我不知道路易十六陛下是否有这样的认知,也不清楚他思考到了哪一步。不过,如果仅仅以为改变一下税率改变一下税种就能够完成这一任务的话,那么,还不如不要进行改革、直接维持现状比较好。”
考尼茨和黎塞留都愣住了。法兰西跟奥地利两国都需要改革,这一点,他们都知道。可是他们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上来思考过这个问题。
国家和地方的关系?
考尼茨立刻想到了奥地利,不,应该说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制度。
作为奥地利重臣,他当然知道选帝侯制度对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的影响。可以说,当年的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就是因为这个制度。而伴随着这个制度的,就是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诸多邦国。而这些邦国,很多至今还在用农奴制。而农奴制,显然把人口牢牢地束缚在了土地上,也就是说,农奴制让那些邦国掌握了大量的人口,从而影响到了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
换而言之,约瑟夫二世想着手改革,加强自己的权力,那么,他就必须先取消国内的农奴制。而要取消农奴制,他就要先面对来自其余的选帝侯的反抗,因为取消农奴制直接损害了各位选帝侯的利益。
但是,这仅仅是改革的一项内容!
考尼茨很清楚,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约瑟夫二世陛下的改革,并不只有这一项。
那么剩下的内容呢?
那一瞬间,考尼茨甚至生出了一种冲动,那就是留下来,把事情弄清楚了,这样,他回奥地利之后,就能够更好地辅佐他的陛下。
不是因为他的才学不够,也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缺乏自信,而是改革这种事情,弄得不好,就是一败涂地的节奏,因此,为了王权的稳固,就是再小心一些也是不妨的。当然,能够从别人那里吸取更多的经验和教训,那也是必须的。
不止是是考尼茨,就连黎塞留也想到了这一点。作为法兰西的三代世袭贵族,即便之前黎塞留公爵走的是军官路线,最后一个正经的职位是法兰西元帅,可是这不等于他就不知道改革对于法兰西的意义。
所以,从李嫣的嘴里得到更多的讯息,对于法兰西是有好处的。
黎塞留公爵是这么想的,他也相信,自己的好朋友舒瓦瑟尔公爵知道之后也会拜托自己这么做。
这是为了法兰西。
黎塞留跟考尼茨交换了一个神色,立刻做出了决定。
黎塞留公爵立刻给了杜巴丽夫人一个眼神。
在成为老国王路易十五的宠妾之前,杜巴丽夫人就是黎塞留公爵的情妇之一,他们是老朋友了,也非常熟悉,杜巴丽夫人不会不懂黎塞留公爵的这个眼神的含义。
不过,杜巴丽夫人到底是这个时代的女性,跟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女性一样,她没有接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她会去了解改革,也不过是因为她是一个法兰西人,但是,更多的,更深入的思考,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也许杜巴丽夫人在凡尔赛的时候非常任性而且嚣张,但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她,察言观色这个本事却是学得非常到家,也比一般人更加善于审时度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