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是花中之王,皇后的住处,自然也是牡丹开得最好。可甄嬛眼中看去,总觉得孤高不胜寒,与皇后本人一般,不过空有外表的华丽雍容罢了。
皙华夫人复起,甄嬛眉庄生子晋封,杜良娣有孕,四人自然风头大盛,非旁人可及。但就现在而言,其中尤以杜良娣最为矜贵,毕竟谁也不敢拿皇嗣开玩笑。自然,人人都明白矜贵的是她的肚子,然而日后母凭子贵,前途便是不可限量。
皇后在众人面前乐得显示她的贤良大度,独赐了杜良娣在廊中坐下,又吩咐拿鹅羽软垫垫上,笑吟吟道:“你有快三个月的身孕了,正是不安稳的时候,要格外地小心才好。”
杜良娣谢过了,便坐着与众人一同赏花。甄嬛冷眼看着,虽不知道没了安陵容会有谁顶上,但皇后本身也擅长医理调香,杜良娣现在胎儿的时日比书中还短,恐怕是不容易留下了。
甄嬛与眉庄远远地站着,在众人之后假装欣赏一株开得极盛的玉板白。她是知道事由,可一来她不希望坐视杜良娣生下皇子与予泽相争,二来皇后也不会让她抓住把柄,既然无法保全所有人,也就只能保全自己了。
正与眉庄闲聊着予泽予沐的事,忽然听与杜良娣站得近的方顺仪娇声笑道:“良娣身上这香气倒是好闻,似乎不是宫中平日用的呢。”
尽管有五六步远,甄嬛也能隐约闻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甚是甜美甘馥。化妆品果然也是古今中外女子攀比的东西之一,但见杜良娣掩饰不住面上自得骄矜之色,道:“顺仪的鼻子真灵,这是皇上月前赏赐给我的,太医说我有孕在身,忌用麝香等香料做成的脂粉,所以皇上特意让胭脂坊为我调制了新的,听说是用茉莉和磨夷花汁调了白米英粉制成的,名字也别致,叫做‘媚花奴’,既不伤害胎儿又润泽肌肤,我很是喜欢呢。”
那“媚花奴”称不上顶顶名贵,似甄嬛和眉庄这样的品级是看不上的,不过对杜氏一个从五品良娣来说足以向旁人炫耀了。所幸方顺仪性子直爽,只是呵呵笑道:“这样说来果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呢,皇上对杜良娣真是体贴。”
杜良娣道:“顺仪若是喜欢,我便赠顺仪一些吧。”
方顺仪还未应声,倒是刘德仪一面执了她的手一面淡淡笑道:“皇上独给了妹妹的东西,自然是皇上的心意,顺仪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好意思要呢?况且宫中等级森严,顺仪若是用了不合位份的东西,确乎不大妥当。”
刘德仪这句话细听来其实十分辛辣,无疑是在提醒杜良娣位份尊卑。尽管怀有皇嗣,从五品和从四品之间的尊卑差别也不容僭越。方顺仪却只当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莞尔道:“还是刘姐姐心细呢。良娣不必这般客气,上次皇上赏我的雪颜膏还没用完呢。”
雪颜膏乃是取天山雪莲入料,各色名贵鲜花研粉,炮制过程中的炭火都是上贡的沉香木,与此相比,媚花奴实在不值一提。方顺仪说者无心,倒是杜良娣听了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随手丢了一个金橘给侍女去剥,口中道:“那也是,到底是皇上一片心意不能随意送了,顺仪如此客气,我也就不勉强顺仪收下了。”
刘德仪斜了一眼不做声,方顺仪看她面色也觉出些不对,遂一笑而过,身边的欣贵嫔耐不住性子,冷笑了一声道:“既然是皇上的心意,杜良娣你就好好收着吧,最好拿个香案供起来,涂在了脸上风吹日晒的可不是要把皇上的心意都晒化了。”说着全不顾杜良娣气得发怔,扯了方顺仪和刘德仪就走,一边走一边口中嘟囔:“谁没有怀过孩子,本宫就瞧不得她那轻狂样儿。”
皇后看见欣贵嫔嘟囔,问道:“欣贵嫔在说什么呢?”
甄嬛连忙拉了眉庄走近两步,一指方顺仪掩嘴笑道:“娘娘还不知道方顺仪么?臣妾听闻欣姐姐宫里新来了百越厨子,定是被方顺仪惦记上了。”
欣贵嫔听了也顺坡下驴,笑道:“昭仪说得一点不差。方顺仪吵着要去我宫里用午膳,我就和她开个玩笑。”
方顺仪人小没成算,但是胜在一向听甄嬛的话,此刻也顺势道:“皇后娘娘要为臣妾做主:两位姐姐欺负臣妾呢。”
皇后被她的娇嗔逗得忍俊不禁,须臾方道:“前两天皇上还说方顺仪过年以后一天是一个样子,不是长高了就是长胖了,衣服隔了几天就要另做。如今一见,果然是心思全然用在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