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跟着罗盘指明的方向,穿过蜿蜒的河流,草原逐渐显露边界,眼前出现一座黄色光秃秃的大山。
墓穴入口就在几座掩映的脚下。齐铁嘴把马栓在山外,自己孤身进墓。因为他看到,这墓穴的所有机关果然都被移动过,所有的危险已被暂时隔绝在外。
齐铁嘴深吸口气,矮身进墓。
墓是西汉古墓,没有壁彩,也没有雕塑,只能看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节伸出来的泥椽子,上面放着一个泥塑的小碗。
有一段时间,齐铁嘴总感觉到后面有人在往碗里面添水。
他以为,这人是他父亲,他父亲在帮他把墓穴里的机关重新挪回去。
可这也只是他的感觉,因为他曾刻意停了下来,回头看的时候,那碗里根本没水。
这次下斗的经历并没有想象中的凶险,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他很容易地就到了齐建民让他去的地方,拿到了齐建民让他拿的东西——一本书和一个阵——颠倒乾坤阵。
原来,千百年来,他们齐家都在坚守着一个使命:帮助守墓人和守将守护茶寨里的黑尸棺。
而齐家这个精通奇门盾术的家族所用的方法,就是摆了一个乾坤阵,颠倒东南西北,让每一个企图接近黑尸棺的人迷失方向。
——
“我一直认为并相信我父亲还活着,”齐铁嘴没有碰他的眼镜,“现在看来,他确实已经死了。乾坤阵大约还有一个能力,就是颠倒阴阳。所以我看到的,应该是在阴间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
☆、第十章
夜空像躺在天上的深蓝色琥珀,静静地倒映着生长在人世间的万物。
于曼丽抬起头,感觉自己被无限的孤独和凄凉笼罩。
从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可怜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连一个家人和朋友也没有,踽踽独行天地间,可能哪一天悄悄地走了,也没一个人会在意。
但今天听了齐铁嘴的话,突然觉得一向开朗的八爷原来也有如此复杂凄惨的身世。
于曼丽不解,难道上天造万物,不是为了让万物活的精彩、而只是为了看浮生若梦、人们过得究竟有多苦?
身上冰一样凉,于曼丽紧了紧衣服。
一件外套却落在她肩上。
“去哪啊?”张启山跟上她的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于曼丽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一反常态地、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张启山的外套。偶尔体会一下被人关心的感觉也挺好。
她轻轻地笑了笑:“齐老板把他的罗盘借给了我,既然知道了方向,就先去把银钉和绳索拿回来。”
张启山皱了一下眉,过了会才问:“你知道齐铁嘴为什么没有避讳你,把这件事当着你的面说出来了吗?”
于曼丽不解:“佛爷为什么这么问?”
张启山很郑重地说:“你能看见齐铁嘴看见的东西,说明你很可能与‘乾坤阵’有关,也就是与他父亲有关。可你究竟是好是坏,我们却一无所知。算命的信你才告诉你,他希望你是好的,也希望你能帮助他。当然,他也是想帮助你。毕竟一个身上没有沾惹麻烦的人,绝不会被搅入乾坤阵这趟浑水。”
于曼丽闻言,不禁怔住。的确,她复杂惯了,别人猛地一复杂,脑筋比她多转几道弯,她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张启山却像看穿她心思一样又道:“于曼丽,你总觉得自己很复杂,但你其实很简单,简单的就像个孩子。你隐藏自己,所以把戒备和不信任都写在脸上。你不会做笑面虎,也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复杂的经历或许教会了你竖起盾甲,但你却从没想过用你的兵械伤害别人。你知道吗?我曾经怀疑过你的来历,现在也怀疑你的身份,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张启山一动不动地盯着于曼丽,最后几个字说得真诚又严肃。
于曼丽睁大双眼: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跟她近似于掏心掏肺地跟她讲话,还把自己讲得这么好。
这种夸奖,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不光这两年,甚至她觉得她原来的记忆力好像也没有得到过类似的赞赏。
于曼丽眨巴眨巴眼睛,天上的繁星在她眼中一闪一闪。
寂静和孤独的夜晚是打开一个人心扉的好方法,尤其是在听了张启山一席暖心又真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