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不敢再想。
他的心一瞬间被死死揪成了一团,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凌远徒劳地抓紧了衣襟,却有越来越多的二氧化碳聚集在肺泡之中,活生生将胃里逼出一股酸水来。
两人从分手至今,也不过是不到一月时间。如今这般毫无征兆地再见,显然将凌远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戴上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具。李熏然单薄脆弱的身形便是连着火山口的那根引线,引线点燃,心底的活火山骤然喷发,岩浆将仅存的意识冲了个七零八落。
“熏然……”凌远茫然地伸出手,似乎要上前一般,微微挪动了脚步。
“院长!”
韦天舒不知道事情的起承转合,只是单纯地从医院八卦小分队那里打听到院长和夫人蛋疼地分了手,连忙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拍在凌远将将伸出去的手上。
“院长——你这是干啥?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凌远陡然间回过魂来,一向冰冷淡漠的表情难得地裂了缝,露出茫然脆弱的内里来。他有些局促地抓住韦天舒的手腕,气息都喘得焦灼几分。
“天舒,你看熏然是不是脸色好差?那化验单上写了什么?不会是——”
“我哪知道,”韦天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的化验单,你自己去问不就清楚了?”
凌远却跟烫了手一般甩开身前人的手腕,连连往后退了三步,嘴上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不行……不行,我和熏然分了手,我没有权利问——”
韦天舒悲悯地看着自家凌厉强势的院长活脱脱怂成了这幅德行,心中大叹三声我佛慈悲,恨不得一巴掌上去把凌远扇到李熏然身上。
就这反应,还分手呢?我看就是他妈秀恩爱来的!
韦天舒二话不说,拽起凌远就走,腾腾腾横冲直撞到李熏然身前,把那专心致志看化验单的小警官吓了一大跳。
“……韦医生,你怎么——凌远?”
李熏然正来回反复地咀嚼化验单上的内容,忽然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杀气飞速逼近。他疑惑地扭过头,看见满脸恨铁不成钢的韦天舒拉着一脸木然的凌远冲了过来。
李熏然脸上将笑未笑的笑意顿时凝固。
“……熏然。”凌远愣了半晌,才艰涩地吐出两个字来。
李熏然飞快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乌黑浓重的阴影。小狮子平日里低沉性感的嗓子忽然哑得不行,就像年久失修的风琴,干涩间带出一股鲜血淋漓的铁锈味。
“有什么事吗,韦医生?”
老妈子韦天舒瞥了一眼身旁失去活动机能的凌远,简直悲愤到要仰天长啸,他僵硬地挤出个笑来,试图让眼前的局势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李警官怎么来医院了?出任务受伤了?”
“是,”李熏然苦笑着点点头,眉间不自觉地皱起来,“这次大意了,让歹徒钻了空子。”
凌远盯着他额头上那三分皱褶,心尖也开始酥酥麻麻地疼起来,恨不得将身前人狠狠搂进怀里,一点一点把那褶皱抚平。
“……你没事吧?”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话。
李熏然没有抬头,身形却猝然僵硬起来。他没有回答,手指死死捏着那薄薄一纸化验单,用力到青筋都凸了出来。
凌远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一空。
真出事了?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那化验单扯了过来。拿到手后又不敢看结果,只能颤着声音把在心里滚得烂熟的话颠三倒四地倒了个干净。
“叫你别逞强,歹徒里那么多身强力壮的alpha,个个又是亡命之徒,你是omega,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
说到一半,凌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自己——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李熏然听到这里,却慢慢抬起头来。他为了撒网捞鱼整整埋伏了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此时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一双林中鹿般澄澈的眼眸中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丝。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疼,脑中仿佛转着一把巨大的钢钻,嗡鸣不停地凿挖开掘,恨不得破壳而出。
然而他这时却云淡风轻地笑起来,看向凌远的眼神漠然而凌厉,仿佛在看天底下最荒诞不羁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