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爱与憎, 彼即无羁缚
沙利亚睁开眼看到光亮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竟然还活着。
“醒了?”头顶传来温厚的声音。
沙利亚想问“你我为何未死”,但除了眼珠可以转动,她的一切早已不再受她控制,心中越发惊疑。
“你我的确未死。”那人却像是能读懂她的心一般,顿了一下,说:“我们还活着。”又停了一会儿,“圣教主却是死了。”
闻言,那场必败的打斗又浮现眼前,血腥气味弥漫鼻端,身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一切就像发生在昨日。沙利亚慢慢冷静下来,眼神也不再那么疑惑、防备,却而代之的却是一片死寂。
大漠之中,萧杀的一掌,她分明不该活下来的。
可她仍活着。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死了的。
倘若她不死,教主阿萨辛怎会死?
她立誓死在那个人前面,可如今,她活着、陆遥峰活着,偏偏那个人死了。
这是梦吗?
沙利亚已许多年不曾做过美梦。她的梦,向来比醒着的时候还让人心神疲惫、五脏俱焚。这一次,她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一场美梦,还是噩梦。
“我们都活着。”陆遥峰坐在床边又重复了一遍。
许久,许久,沙利亚无法开口说话,也不愿说。陆遥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灯芯,室内亮了些,他开口道:“但活下来远比死去难得多。沙利亚,这条路我独自该如何走完?”
沙利亚闭上眼,不愿回应。
荻花宫里,住着蛊惑人心的阿萨辛;住着心狠手辣的沙利亚;住着阴狠娇媚的牡丹……他们却都让沙利亚觉得安心,唯独陆遥峰此人让沙利亚总觉得不安心。
陆遥峰倒是对她的沉默很习以为常,继续说道:“你既然已醒,明日伊玛目就会施法救你,让你彻底活过来。从此以后,我们二人的生死便再也分不开了。”
沙利亚一听,又惊又怒,睁开眼瞪着陆遥峰。倘若她手上有刀,或者说,倘若她能动,她早出手了。
陆遥峰望了望她的脸,叹口气,站起身来说道:“我的命是被人救活的,我尚且由不得自己选择,你也是主宰不了自己命运的。沙利亚,我不是来询问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你即将面对的一切。”
面对沙利亚的复杂眼神,陆遥峰又叹一口气,弯下腰去,伸手轻轻抚弄沙利亚的头发,喃喃道:“明日之后,你的意识会渐渐失去,但肉身却变得强不可摧,我不知道这是让你活过来,还是让你死去……肉体不死?灵魂不灭?哪一个算是活着?沙利亚,红衣教教义中可曾给过你解答?约莫是……没有的吧?”陆遥峰自嘲一笑,“我低估了一些人、一些事,但好在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沙利亚,你愿意用一瞬间的快乐换取一生的痛苦吗?”
沙利亚自然没有回答。
“我愿意。”陆遥峰俯下身,双唇就贴在沙利亚耳边,“取走圣教主性命的人,我绝不放过。我入地狱,必拉他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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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术之后,沙利亚会变成傀儡。
陆遥峰再次走进这屋子时,伊玛目正在为沙利亚熏香。那香气怪异,陆遥峰不问也知道必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但却是能让沙利亚重生的好东西。
伊玛目喜怒无常,来去无踪,至今陆遥峰也不知这个老女人为何救自己,但他想,只要等,一切都可以得到答案。
而眼下,只有活着,他才能等到答案。
穿着宽大的黑袍,陆遥峰伤势也未好全,自绝筋脉之后,他身子很虚弱,一身武功也尽废。他想,倘若要报仇,除了隐藏自己外,他只能依仗沙利亚的武功和自己无双的计谋了。
听见陆遥峰走近,伊玛目灭了熏香,口中喃喃自语。
陆遥峰不敢走太近,怕惹怒这个脾气不大好的老女人,便站在不远处,微微躬身,“恩人,一切顺利吗?”
听他这么问,伊玛目用波斯语骂了几句,陆遥峰大约知道什么意思,便问:“是否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伊玛目转头,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这个女人,不肯,活。”便做了一个手势,看着天说道:“她,抵抗神的帮助,愚蠢!”
聪明人总是洞察人心,陆遥峰立即明白,说道:“恩人,她也许脑子不太清楚,伤得太重了。能否让我……”想了想,“让我做些什么?她能听到我说话吗?又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