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方才恍然大悟,可又有人疑道,叶大侠……去了多年了啊。未曾听说他将衣钵传于何人。
叶大侠是当年武林的一个传说。传言他一人独战三千浩气,手中的剑砍卷了刃,也不曾退后一步。
那把剑,便是断影。
只是可惜,他是恶人谷的人。
那……身为浩气将领的李将军,缘何会有了这把剑?
今日李将军又在擦剑。
被称作断影的剑其实早已伤痕累累,剑锋上已有了众多豁口,剑尖也缺了一段。
童子很是不解,他问为何对这把残剑如此上心。
将军道,他本就是把残剑,我既然爱他,再是悉心也不足为奇了。
童子还是不解。
将军笑,摸了摸童子的脑袋,道,等你日后长大了,便也晓得了。
后来童子长大了,一日将军遣他下山采买。在城里头耽搁了些时间,突感不安,忙驭马回山。
将军不见人影,童子遍寻无果,忽然想起后院银杏树。
将军果然坐于树下。
睡得安详。
不日,童子葬了将军,立碑时大恸,遵将军遗命,与断影同葬。
再后来的许多年,童子回山扫墓时,从将军旧卧里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已被蚁虫腐噬,隐约可见信末一龙飞凤舞的大字。
童子好奇,拆了信封,见其字洋洋洒洒,像极飘逸的柳,又像孤高的竹。
信上写:
纵剑断人亡,若未回到此间,断影剑便永不归鞘。
番外·剪指甲
叶问颜的指甲又长了些。李君城一瞧那指尖上长出的部分就心痒难耐,起了身就去取了一应物事回到卧房。
手指被浸入温水后,睡得人事不知的叶问颜总算是有了要醒转的意识。
但他没有睁开眼,只沉着嗓问:“你要作甚?”
李君城张口就答:“你指甲长了,我给你剪剪。”
“喔。”叶问颜听完倒十分合作地把手伸出来递给他,自个儿又去睡了。李君城见他这般笑骂道:“得,你这是被我服侍惯了,连坐都不肯坐起来?”
闻言,叶问颜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呼出一口气方才道:“又不是我瞧那指甲不顺眼,你若不愿,闲时我自个铰了便是。”
“冤枉。”李君城道,“能服侍叶公子实在是李某人十世修来的福气。”
啧。
叶问颜没了睡意,睁开眼看了一会儿chuáng帐顶。半晌认命般坐起身,顺势就倒在对方肩头:“喏,剪吧。”
李君城笑,将他的手用温水洗了洗,软绸擦净水渍之后方才用夹剪细致地剪起指甲来。
捏住手指的力道正好,不轻却并不让人感到不适。叶问颜倚在李君城肩头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当年在军中时,李君城第一次替他铰指甲时,险些没把他手指给攥断。那时他就笑他天生是个被服侍的命,哪怕对方是个风里来雨里去,肩上担着这江山血火的将军。
多余的指甲被铰去,李君城习惯xing用指腹蹭过他的指尖。
叶问颜觉得有点痒,缩了缩手指,于是李君城就侧过头看他,笑问:“作甚?摸也摸不得?”
换来的是对方另一只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软ròu:“闭嘴,剪你的指甲去。”
指尖于他叶问颜而言,是仅次于颈项的敏感地。他习剑多年,一双手握得最多的,便是剑。他用指尖一遍遍描绘过剑的纹路,虔诚得恍若祈祷。
隐于山居之后,他触及最多的,都是李君城给他的。生活从风霜刀剑变成柴米油盐,这双手便慢慢习惯了岁月流年中的温qíng脉脉。李君城递给他的,绝不会是可能伤到他的,于是他便很多年,未曾再触及人世间的诸般险恶。
很多年前,叶问颜说,此生最想要的,不过安心而已。
很多年后,李君城用行动证明了,你要安心,我给你安心。
回忆如làngcháo一层层铺开,落定的cháo水渐渐退去后,李君城的声音多少显得有些空灵缥缈。
他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起来收拾收拾了。”
话的末尾叶问颜已听不清,睡意又一次漫上心头,他歪在李君城肩上睡去。
昔日的将军于是连呼吸都放轻,不再说话。将一应物事放到一旁后,小心将人放平。替他掖紧被褥后,忽见对方双唇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