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少恭:“当日未曾一眼认出好友,还请生玉莫怪。”
漫天细雨之中,此qíng此景,可堪入画成诗。
两人间,一颦一笑具有默契,恍恍惚惚,如同榣山水湄,旧日时光再会。
只是彼时那位仙人尚且绦带环身,玉颜温润,满身气质除出坦然舒朗,就剩琴声自带的古朴苍茫。
“太虚千载,韶华一梦。”
顾生玉惋惜道:“于我千年沉睡,于你千年苦难,我之友人,若能再次相逢在榣山风景,我恐怕会感激上苍。”
欧阳少恭无声敛目,平静道:“我对天之怨,你不知吗?”
顾生玉道:“贪qíng至此,怨天尤人,好友,你已面目全非。”
“嗡——”一声。
独自演奏中的九霄环佩发出异常凄厉的响声。
满天落雨终止,树叶低垂,残留在叶面的雨珠顺势滴落。
欧阳少恭浑身湿透,分外láng狈,发丝贴在眼角,一滴晶莹好似泪水一般淌过脸颊。
“……你也……不容我……?”
九霄环佩琴躺在地上,被走过去的顾生玉捡起,轻轻擦肩而过,他转身回道:“好友,我是想救你。”
欧阳少恭猛地转头,厉声道:“怎么救?”他指向百里屠苏,“对你而言,他难道不也是太子长琴吗?”
顾生玉看百里屠苏一眼,并不否认少恭的话。
“是。”
“哈哈哈哈……”
欧阳少恭苍凉笑起。
不知为何,见到此qíng此景,围观之人都难以再像之前那般憎恨他。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不知是谁呢喃出声。
顾生玉笑道:“太子长琴,我对失约之人发发脾气,你又何必较真呢?”
凄凉的笑声顿停,欧阳少恭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顾生玉垂眸略带抱怨道:“说好一觉醒来,与风同奏,歌唱古今,然而你失约了。”
欧阳少恭这才想起,眼前人为了实现约定以异术封印其形,每隔数百年才会有一次清醒的机会,而这全都是为了完成太古之约。
“你……”
他突然哑口无言。
有一个人甘愿数百年沉睡应允他的qiáng求,可他从来愤怒他人背言,却不知这次失信的居然会是自己。
顾生玉浅浅笑着,将九霄环佩递过去。
“同奏可好。”
欧阳少恭复杂的望着他,片刻后……
“我已不再是太子长琴。”
君以真心相待,自以真心回之。
这是多年前太子长琴的品质,欧阳少恭以为自己已经遗忘许久,没想到……他也会甘愿承认自己不再是那个榣山水湄的仙人。
顾生玉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而是执意递出九霄环佩琴。
“拿着。”
欧阳少恭略为无措的接过琴,而顾生玉则走到前方,伸出手,一把跟随他无数年月的梅花断纹丝桐浮现于掌心。
“与友再会,当是乐事,有何恩怨,看在我好不容易清醒一回的份上,卖我一个面子事后再叙如何?”
被他笑看之人,除重楼,玄霄以外再无他人,至于仙风道骨的紫胤,有玄霄开口,对方定不会违背。
重楼冷哼,玄霄无所谓。
有这两人表态,顾生玉与欧阳少恭不顾地上水迹跪坐而下。
低沉古老的乐器发出相隔千年的再会,一高一低,仿佛附喝,仿佛歌颂,仿佛不自知的悼念……
本是欢乐的曲调,顾生玉却在弹奏期间发生不知名的变化。
他周身的存在感越发稀薄,与之相对,有什么东西在透过曲声转移到欧阳少恭体内。
百里屠苏身上的煞气也在被涤dàng的琴音洗礼,焚寂剑天生的火xing剑格被水韵一次一次镇压。
次数多了,就连百里屠苏也感觉到难得的轻快。
解开焚寂禁制他就已有拼死一战的决心,然而现在的他仿佛感应不到煞气灼烧灵魂的痛苦,而自己身上也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又被填满。
顾生玉的琴逆转五行,违逆yīn阳,因是域外产物,所以就算是此方天道在他真正做何逆天之事以前也是拿他没办法的。
然而这次,他触犯了禁忌。
随着琴声越到高cháo,欧阳少恭的灵魂越发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