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昕说:“她自己会走的。”
蒋茗看看满地的狼藉,不知道如何怎么做,这超过了她的处理范围,许苏昕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会有人来收拾。”
“那您……”
“死不了。”许苏昕取出一张票给蒋茗,蒋茗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发票。
“我那件外套西装,我很喜欢。让她赔。”许苏昕靠回座椅,闭了闭眼,“撞一下我就是登云梯,哪有这么好的事?”
蒋茗夹在文件里,把刚刚的话补齐,“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您。”
蒋茗离开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到外面有陆沉星的人影,许苏昕对陆沉星还挺了解。
*
许苏昕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按了按自己疼痛的太阳xue ,朝着楼梯上走。
她刚抬起脚就砰的一声。
院子里翻进来一个人,手掌先着地,踉跄撑住。黑色西装,一头金发在黑夜里晃了一下。
许苏昕知道是那头恶犬来了。
许苏昕看过去时,陆沉星正从地上直起身,手像是被电到般微微发颤。她抬起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狼狈,哑着嗓子喊:“许苏昕。”
她站在月光里。
黑色西装,金发凌乱地落在脸上,那双眼睛眯着,漏出一点蓝色的光,像藏在夜色里的宝石,蓝色宝石。冰冷,却亮得灼人。
她微微弯着腰,身体像是被某种重量压垮了,可脊背却挺得笔直,那是一种折不断的姿态,就算拿刀砍上去,她也能撑着站起来,用骨头抵住刀刃。
许苏昕没有立刻回应。她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进门内的阴影里。
陆沉星等不到回应,声音更紧,她呼吸很重,陆沉星站起来,她一步步逼近,整个人绷得死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再她步入客厅的时候,许苏昕伸手去掐她的脖子,陆沉星侧身时一把攥住她手腕,她盯着许苏昕,先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那眼睛像是要哭了,又浸满了恨意。
陆沉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许苏昕。”
许苏昕没回应她,陆沉星又喊了很多声,喊到许苏昕烦了,“闭嘴。”
陆沉星的视线越过她,往屋里看。她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翻墙时沾的草屑,额发微乱,看着有几分狼狈的执拗。
屋子里很安静,虽然有另一个人的味道,但是并不是很亲密,她想靠近许苏昕,许苏昕偏过头了。
距离拉近,她能清晰嗅到许苏昕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酒香,混着某种干净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许苏昕问:“你想看到什么?”
陆沉星想看到什么?
她也不确定,她已经彻底失控了,她一时想看许苏昕会怎么做,会不会故意留下那个人,一时又想制止这件事。
她都快被逼疯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苏昕唇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你在等我精神崩溃。”陆沉星一字一顿,像是终于嚼碎了某个血淋淋的事实,攥着她的手,“然后让我来找你,然后……等我跪下来。”
许苏昕冷冷的回视。
陆沉星将她攥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她盯着许苏昕的眼睛,声音压得低而颤:“许苏昕,你会养她吗?”
“我为什么要养她?”
“因为她乖,听话,不会惹你生气,”陆沉星的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因为她像十九岁的我,因为……她是十九岁的我。”
她抬起眼,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执拗:“因为十九岁的时候,你只要我。”
许苏昕唇角勾了勾,带笑。
“现在呢?”许苏昕问。
现在?
陆沉星不敢低头审视自己。
陆沉星胸口那团火烧灼着疼痛。
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当年的资本了,不能再被许苏昕玩弄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了。她艰涩的说:“回不去了,是不是?”
许苏昕说:“对,五年前已经结束了。”
陆沉星心脏狠狠地一痛,她握着许苏昕的手,她低头,额头抵着许苏昕的手指。
看着那张十九岁的脸。
“你会养她吗?”陆沉星再次问了一遍,如果许苏昕养她,她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是不是要我像她那样听话,彻底失去本性,跟在你身边,对你摇尾巴。”
许苏昕问自己:如果重来一次,还会选择和陆沉星有交集吗?
答案依然是:会。
但必须是陆沉星。必须是这个灵魂,是这副从发丝到脚踝都带着刺的骨骼。
一寸都不能改。
许苏昕反问:“那你会杀了我吗?”
她不是没想过毁灭,毁灭对方,把那个人杀掉。
陆沉星沉默了一些,“没有想杀你。”
“想把我关起来?”许苏昕直视着她的眼睛。
关起来吗?
陆沉星无声。
许苏昕对上她的眼睛,“怎么不关起来呢,陆沉星,我特地关了安保系统,就等着你来。”她直起身体,盯着陆沉星,问她:“我故意什么?”
许苏昕“啪”地一声,甩在陆沉星的脸上,“故意抽你耳光了吗?”
不等陆沉星回她,又给了一耳光,“故意砸破你的头了吗?”
“五年以来,你疯狂往上爬,回来报复我,因为知道真相就选择放开,看到我身边有跟你一样的,你就慌,翻墙过来找我,你是想做什么?”
陆沉星呼吸一阵阵的,许苏昕往前逼近,她把陆沉星抵在楼梯扶手上,掌心掐住她的脖子,“你可以再来一次,你再发一次疯,再把我关起来,再标记一次,我身体上还有这么多地方可以给你标记,你可以再来杀一次我。”
“没有,我这次没有想杀你。”陆沉星扭曲的说,“我只是,只是痛苦,不确定,你到底会不会……我一面有期待,一面恐慌。”
“你在恐慌什么?”许苏昕问。
因为。
恐慌许苏昕不要自己,恐慌换一个人。
陆沉星知道自己从没真正改变过。她想要的一直都是许苏昕留在身边,可她试过了,每一次都像把自己重新摔碎一遍。
她低着头,呼吸沉重。
许苏昕的声音冷而清晰,“你今天要是带着刀来的,我们之间就彻底完蛋。”
她顿了顿,看着陆沉星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是自己跳进来的。那我也可以告诉你——”许苏昕继续往前掐,“全天下想讨好我许苏昕的人千万,乖一点,听话一点我就要了?我还没有饥渴到,对着一个拙劣的赝品就能高潮。”
陆沉星身体狠狠一颤。
赝品,许苏昕也说“她”是赝品,那股委屈涌上来,冲的她眼睛酸涩。
许苏昕逼近陆沉星,“你以前痛苦。痛苦到想杀了我,见到我就想关起来,为什么呢,为什么身体一遍遍发烧,吃药都没办法愈合。”
“陆沉星,我知道我要什么,你知道你要什么吗?”
陆沉星的心脏已经高负荷跳动,像要撞碎肋骨,要爆炸。许苏昕的话不停的戳着她,反反复复。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吗?她的心脏、那些纠缠不休的幻觉、她所有被搅得一团糟的理智。
明明已经说过“不熟”,明明试图选择无视,可身体还是受不了地往前靠,像铁屑被磁石死死吸住。
“我要……”
“要什么?”许苏昕停住,垂眸看着她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语气里没有半分动容。
“我要你。”陆沉星像濒死的鱼抓住最后一口气,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你在我身边,我也会发烧,会痛苦。放你走……我知道你不会回头。可我又想,也许、也许你还会回头看我一眼……”
她语无伦次,那些压在血肉里的话终于决堤:“我想要你身边只有我。你好像永远有很多选择,我痛苦得要命,恨不得把心脏挖出来。我找不到症结在哪里,我必须恨你,好像只有恨着你,我才能继续理直气壮地纠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