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昕说:“原来你知道她差点杀了我的事儿啊。我以为这是我和她秘密呢,毕竟某个老畜生都不知道。”
秦雪华一愣。
又被她套话了。
秦雪华是什么好人圣人吗,显然不是。
转身狠狠剜了许苏昕一眼,摔门而去。
秦雪华心里第一次浮起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方?
许苏昕能在这泥潭般的局面里活到现在,难道不是靠运气,而是真有点本事?是因为她……足够恶?
许苏昕倚在桌边,将手伸进侍应生端过来盛满清水的玻璃盆里,一遍遍仔细地清洗。那姿态分明是在说:碰过秦雪华,脏。
“真要有本事,家里破产的时候也不至于无能为力。”秦雪华低声自语,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可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闷骗不了人。许苏昕那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得人生疼,也实在恶心。
许苏昕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躲,还是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许苏昕不是傻子。
在这个圈子里,不爱自己的孩子是常态。就像许智祥,他能为了情人设计亲生女儿。这世上大多数人生孩子,很多其实更为了自己。
人生在世爱自己就够了。
余晖漫过桌面,许苏昕的手指静静停在那片光里,像被烫出了一道看不见的伤痕。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拭指尖。
许多事都在预料之中,唯独这阵头痛来得不合时宜。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xue ,痛楚却未见减轻。许苏昕翻遍手包,没找到常备的药。
她不再犹豫,拎起包径直走出会所。古冰已静候在车旁,为她拉开车门。
古冰的定位是回别墅,她说:“回公寓。”
古冰说:“今天陆总会准时到家。”
“公寓。”她命令,“马上。”
回程途中,许苏昕一直揉着太阳xue 。
她想起当初去看心理医生的缘由。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她快不行了,蔡琴特地请来一位权威脑科专家。医生和她谈了很久,最后开了药。
当天头确实不痛了。
复诊时,医生当着她面打开胶囊,笑了笑:“成分看看就好,有点苦。”
她随意一瞥,发现里面是空的。
“这只是最简单的心理安抚,”医生温和地说,“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许苏昕想活命,她去了。
车停稳后,她独自乘电梯上楼,翻出药片就水服下。
她拨通高医生的电话,支付了一笔高昂的非工作时间诊疗费,告诉对方自己今天的症状。
“特别生气了,差点动手了,直接砸破她的脑袋。”
高医生问:“那你是因为她羞辱你生气,还是因为别的,在动怒的那一瞬间想的是什么?”
许苏昕品了品,说:“那也是我许苏昕精心细养的狗,她却吃她的血喝她的肉,一毛不拔。”她语气有些急,“这太莫名其妙了,我感觉不甘心。”
高医生平静地问:“那你还恨她吗?”
“恨啊。”许苏昕不假思索,都不反问高医生说的“她”是谁,“我想不通。”
“你把她看作‘你的’敌人——真正的敌人,你会乐见其被人打压;但如果你对她产生了占有欲和归属感,别人动她,你自然会愤怒。”高医生说:“现在,请把灯打开。”
天色尚明,许苏昕虽不解,但还是照做。
高医生确认她已建立起充分的信任与服从,继续引导:“除了愤怒,你还有别的情绪吗?比如烦躁,被羞辱感,或是……”
“因为我本质觉得秦雪华爱她,甚至,我已经发觉她妈可能不爱她,但是我依旧不确信,今天还要去仔细挖掘。”
高医生说:“纵使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无法接受这种欺骗行为。”
许苏昕点头:“是这样啊。”
聊完,许苏昕的头痛缓解很多,她说:“谢谢你。实在抱歉在下班时间打扰你。”
“不必愧疚,你已经支付我高昂的医药费了。”高医生说:“不过,我觉得今天的诊断还没有结束,许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一些情绪并没有告诉我。”
“嗯?”
“你并不是个吃闷亏的人。”
许苏昕笑了一下,说:“医生,你真了解我,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很想听。”
“我们合作这么久,我自认足够了解你,也始终愿意倾听。”
许苏昕走到窗户前,她看着小区里枯黄的叶子,说:“这一路上我在想,我怎么五年前什么都没查出来,要是查出来就好了,五年前啊,制造事故轻而易举,然后……”
她低声笑了笑,“你猜我在想什么?”
高医生说:“你的恶劣很难猜测,花样很多。但是,我很愿意听你说,因为我想知道你能为你说的‘狗’做到哪里。”
许苏昕叹气:“我特别遗憾五年没查清楚。”
又不一定非要对心理医生坦诚。
她想,我想弄死秦雪华,让她烂在土里,这辈子都发烂发臭,欺负我的狗不应该是这个代价吗。只是医生不知道,她还有一种情绪。
她还要让陆沉星认仇人做母,让她叫我妈咪,主人,还要死心塌地,跪着,这辈子都被我驯服。对待不听话的狗,不就是这样吗?
五年前什么都不知道。
太可惜了,她太不爽了。
高医生和许苏昕认识久,她太清楚她了,所以察觉到她今天违和状态,“你的头痛是因为愤怒引起的,这种愤怒很复杂,对过去对现在。”
“苏昕,我希望你能妥帖处理你的情绪,不要做违法的事儿,你一直克制的很好。”高医生用了一个最老,却最有效的办法牵制她的情绪,“你还有好友,以及你的赤电。”
结束对话。
余晖褪去,天开始变暗。
许苏昕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品了品,落地窗上印着唇角的冷笑。
许苏昕把止痛药放在包里。
许苏昕不像以前那样嚣张做事不考虑后果,她一直本着一个原则,井水不犯河水,不惹她,她不会出手,她往泥潭外面爬,不想多树敌,秦雪华非要往她的枪口撞。
她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说:“闹起来,我不饶她。”
回别墅的路上,她给马场打了个电话,和赤电视频,赤电最近恢复的很好,会在关键时刻上场。
古冰面色担忧,因为她一直听到许苏昕在喊“宝贝”。
许苏昕回到别墅,身上沾着淡淡的酒气。陆沉星已经到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许苏昕从车上下来,陆沉星闻声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苏昕扫了她一眼,目光起初有些淡,随后才缓步走进客厅。陆沉星平板上赫然显示着几条黑料,无一例外,全是指向秦雪华的。
许苏昕笑了:“你妈妈还挺上镜哦。”
陆沉星淡淡问:“你做的?”
“心疼了?”
她在陆沉星对面坐下,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陆沉星只是平静地放下平板,看不出情绪。
没多久,陆沉星的手机开始震动。许苏昕瞥了一眼,应该是她公司高层打来的。
陆沉星问:“你们聊了什么?”
许苏昕轻描淡写:“你妈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没有爱心,虐待小动物。”
陆沉星脸上看不出情绪,显得很淡然。许苏昕想起心理医生说过的话:“很多人会刻意绷着脸掩饰情绪。这时候你只需要看她的眼睛,眼神藏不住真实的想法。”
她仔细品了品陆沉星的反应:那眼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是在暗爽吗?
晚餐摆好,菲佣退到一侧请她们入席位。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以前这个长桌,两个人是一个头一个尾,现在换成了对面,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