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琴戴上手套,动作谨慎得像在对待证物,取、放、替换,手法干净利落。
飞快地将伪造的替代品换进去,把属于许苏昕的真证件悉数取出,最后抽出那张港澳通行证。许苏昕这才侧过脸,对僵在原地的韩时瑶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不会真伤你。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她甚至抽空写了张字条推过去:「你就说自己被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全推给我。」
韩时瑶眼睛湿漉漉的,特别想哭。
许苏昕无奈的眨了眨眼,那意思就是:哎,我说了换个人的。之后她低下头弄手机,那眼睛微微上扬,锋利,是很冰冷的带着杀气的弧度。
许苏昕戴了一对大耳饰,耳饰轻轻晃动,她伸手拨开额边的发,等到那边弄完,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持刀威胁、调换证件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脸上什至还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虑。
“机票已经定好了最近的班次,马上就能走。现在马上送我去机场,应该能赶上。”
那语气和神态,几乎要给人一种错觉——看,许苏昕终究还是担心陆沉星的。
随即,她目光转向一旁面色依旧苍白的韩时瑶,“你就别跟着去了,换个人来对接处理吧,好好休息,你看你都感冒了。”
许苏昕自己带了秘书。
一路飞速前往机场,好在错开了早高峰,路上并没有预想的拥堵。
登机,落座。
在关机前,她最后给陆沉星的号码发去一条信息:【醒了吗? 】
没人回应,显然没有。
她伸手向空乘要了眼罩,准备把昨夜被中断、今日又耗尽精神的觉补回来。
飞机开始滑行、抬头,在脱离地面的瞬间,许苏昕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挤压,闷得发慌。
她以前从不晕机。
待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不适感愈发清晰,转为明确的恶心与眩晕。
坐在外侧的顾安安很快察觉她的异常,压低声音问:“许总,您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把……呕吐袋给我。”许苏昕的声音有些虚弱。
顾安安立刻找出清洁袋递过去。许苏昕早上粒米未进,此刻也只是徒劳地干呕。她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身体后仰,深深陷进座椅里。
她本以为上了飞机就能昏睡过去,谁知道整整三个小时的航程,每一分钟她都在难受。
下飞机后,不适的症状没有丝毫好转。
顾安安不敢随意给她用药,匆匆去机场便利店买了瓶运动饮料回来。 “许总,网上说这个口味能缓解一点,您试试。”
许苏昕此刻闻什么都反胃,勉强接过来,小口啜饮了两下。上车后没多久,胃里一阵剧烈翻搅,将刚才那点水连同胃液全数吐在了预先备好的袋子里。
顾安安慌忙递上纸巾和清水。许苏昕闭眼缓了几秒,声音沙哑:“下车后……给我瓶水漱口。”
这一趟折腾下来,怕是要落下晕机晕车的病根了。
车子终于抵达医院。
*
两地气温差异大,许苏昕脱了外套,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扑了脸,抬起头问顾安安:“查到了吗?具体在哪个楼层,哪间诊室?”
顾安安点头,压低声音:“在顶层的独立诊区。但对方不一定会透露详情。陆总的人对外统一口径是‘积劳成疾,引发高烧’。”
今天打电话问的时候,几个人也吞吞吐吐,说什么不清楚,不知道。陆沉星都在医院这么久,怎么也查出了病因,不说,那肯定是不想告诉她。
两人径直前往,卓青妤过来了,她说:“许总,你要不要挂个号也看看。”
许苏昕摇头。
卓青妤领着她过去。
高级病房里,陆沉星静静躺着,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长睫垂落,收敛了平时的凶狠。
居然不是装的。
许苏昕来前,有一大半认为陆沉星是有所图谋。
之前这条狗每天很不得把她玩成折叠屏,啃下一块皮来,现在很虚弱的晕倒了?
这一刻,许苏昕的心脏极其不舒服,胸口无端生出一个伤口,谁的手穿过她的皮肉紧紧握住了她的心脏,狠狠地掐,让她疼痛。
她分不清究竟是晕机后遗症,还是像主人心疼自己的小狗那样,因为她的昏厥心疼。
许苏昕勾起唇,所有人都看出来是冷笑。
许苏昕的眸光越来越冷,甚至忍不住冷嗤。当年的我躺在ICU的时候,可比你这样惨得多了,陆沉星。
我活该。你也活该。
她一直觉得,自己当年作恶多端,就算被打破头也是活该,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就过了。
见到陆沉星这样,她少见的烦躁了起来,一种罕见的、尖锐的疼痛却猛地攒聚在心脏,她莫名其妙无法释怀,她居然对陆沉星有恨意。
“许总许总。”顾安安连续喊了她几声
许苏昕抬抬下颚,吸气,她伸手去推门。
近距离看着陆沉星,那张脸褪去所有凌厉与防备,她皱着眉,显出一种陌生的、近乎易碎的安静,让人更直观地感受到“脆弱”。
许苏昕按了按发胀的太阳xue,偏头看向身侧另一位陌生面孔,对方穿考究西装、气质干练的美国女性。
许苏昕说:“你们就别跟着进来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眼神,仔细打量着她。
许苏昕都被她的目光弄的很不适应,说:“Miss,your eyes are crossing the line.”
Jasmine回过神,语气恢复专业:“具体病因还在排查,等陆总醒来才能明确。”她用的是中文,发音标准。
“原来听得懂。”许苏昕收回视线。
“只是对您有些好奇。”Jasmine直言不讳。
“出去吧。”许苏昕下达指令。对方没动,对陆沉星很忠诚。许苏昕补充道:“我困了,就趴这儿睡会儿。不会趁她病要她命,放心。”
Jasmine并没有动,就在旁边站着,她说:“还是希望您把她弄醒,她醒了之后也能睡过去。”
许苏昕伸手摸陆沉星的头,烫得吓人,她问:“流感吗?”
Jasmine并没有回,要是流感应该戴口罩了,许苏昕总觉得诡异。
她伸手去拉陆沉星的手,问:“醒了吗?”
陆沉星并没有回应,呼吸微弱。
许苏昕都有些纳闷了,低声自语:“原来不是闻到主人的味道,就会醒。”她又问:“亲一下能醒吗?陆大美人。”
卓青妤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认真地汇报:“陆总后面原本还有几个极其重要的行程,她病倒实在太突然了。您还有别的办法吗?”
“要是简单生病,或者疲劳过度,让她多睡一会儿没什么不妥吧?”
几个人都沉默着,许苏昕让她们出去,她们也不动, Jasmine目光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防备,一直看着她。
许苏昕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说:“你们真不出去?”
盯的这么紧。
许苏昕想干点什么都很麻烦。
Jasmine对许苏昕,显然极不放心。
许苏昕扫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又看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医疗设备和屏息凝神的助理们,然后她直接侧身,上了病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跨iii在陆沉星腿上,俯下i身,手掌不轻不重地在陆沉星脸颊上拍了拍。
“陆总,”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耳膜上,她说:“起来,吃饭了。”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位年轻护士和助理迅速低下头,耳根发烫。
许苏昕这才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呆立的一圈人,眉梢微挑:“你们还看呢?”
Jasmine深吸一口气,与卓青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率先转身出去。卓青妤紧跟其后,顾安安慢了半拍,最终也僵硬地挪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一步步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
几乎是同时,床上传来一声沉重而急切的呼吸,仿佛窒息的人终于冲破水面。陆沉星缓慢睁开了眼睛。眼底布满血丝,眼神里翻涌着浓重的、近乎暴戾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