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七七敛住神色,不卑不亢唤一声,“苏总。”
苏静抬了抬下巴。
单七七落座。
苏静不紧不慢盘着两枚文玩核桃,开门见山道:“怎么不来找我?”
单七七坦诚道:“我觉得,我离您期望的样子,还差一点。”
苏静手中核桃轻磕出声,抬起眼眸,“你能说出这话,很好。”
单七七试探道:“所以?”
苏静抬手一压,截住她的话,“谈正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尽管问。”
“我上一次见你,心气还燥得很,不到一个月,变了这么多,”苏静话语直戳要点,“是事,还是人,改了你?”
“是事,也是人。”
“什么事?”
单七七想起那段日子与姨姨煎熬的拉扯,不禁心口一疼,“一件让我……大彻大悟的事。”
“那又是什么人?”
单七七没有半分犹豫道:“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苏静没有再深问,只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那就是软肋了。”
单七七没应声,算默认。
苏静深不可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缓缓收了神,切入正题,“国庆假期快到了,我要出趟差,你把时间空出来,跟我一起去。”
单七七脸上笑意僵了一瞬。
国庆假期她盼了好久,早把七天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连梦里都是回去见姨姨的场景。
而且姨姨,应该也是有点期待的吧。
如今苏静一句话,将单七七的计划全部打乱。
一边是等她回家的姨姨,一边是难得的机遇。
单七七暗暗下定过决心,不会再让姨姨伤心,现在她也不像从前那般急功近利,酒吧赚的钱虽一时之间填补不上那笔巨额债务,好歹还有盼头,忙起来的时候,心里总是踏实的,她是和姨姨一起撑起这个家,一起往好日子奔,比当初被姨姨养,要安稳得多。
机遇错过了,说不定还会再有,可姨姨,只有一个,姨姨那颗对她来说无比珍贵的心,她不能再伤一次。
“要去几天?”
“七天。”
单七七微微摇了摇头。
苏静明显不悦,语气沉了几分,“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吗?”
“苏总,我很感激您能给我这个机会,但……”
苏静抬眼瞥她,语气含着几乎讥诮,“哦,因为你内个软肋是吧?”
单七七听得心里一阵不舒服,拧紧眉头,下意识护着,“什么叫内个?说过了,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思索片刻,她呼了口气,“苏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做吧,虽然比不上跟着您,但以我现在的年纪,收入比做其他工作要好不少,至于机会,我再等就是。”
“抱歉,失陪。”她转身就走。
苏静看着她果断离开的背影,饶有兴趣地弯了弯唇,“有点意思。”
她开口喊道:“等等。”
单七七停步。
苏静说:“两天,我给你两天时间,一号到五号,你跟着我,剩下两天,你自己安排,如果你觉得可行,一号上午十点,我们沪城机场见。”
-
单七七不会再擅自作主张,这件事,总要跟姨姨好好商量下,再做决定。
夜里,视频接通,单七七看着蓝烟,几次开口想提,话到嘴边却卡住。
蓝烟那些有意无意的撩拨,都在告诉单七七,她对单七七的感情,不一样了。
不再仅仅是纵容。
一想到蓝烟听到那些话,可能会轻轻皱眉,可能会对此感到失落,她就怎么都不忍心开口。
屏幕里的蓝烟看了她一阵,媚色一点点敛进眼底,提起落下的肩带,“有心事?”
单七七连忙摇头,“没有。”
“别瞒我。”蓝烟最是了解她。
单七七立马扬起雀跃的笑脸,“我只是因为快要见到姨姨了,开心过头了。”
“真的?”
“当然啦。”单七七自以为表现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丝破绽。
蓝烟想了想问:“几时回?”
“一号回啦。”
蓝烟唇角极淡地弯起一瞬,迅疾复归平静,“好。”
其实单七七早就买好三十号的票,她是准备突然出现在姨姨面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挂了视频后,单七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苏静已经退让了,给她两天时间。
这份机会错过实在可惜,可一想到姨姨,她心里的舍不得就愈发浓重。
那段时间,让姨姨伤过的心,带给她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以至于到现在,只是稍微让姨姨皱一皱眉头,她就觉得是天大的罪过,光是想一想,心就好疼,那种揪心的疼,早已超过往上爬的劲头。
苏静说姨姨是她的软肋,这话没错。
但这从不是弱点,而是她生活里的唯一希望。
经历了这么多,单七七慢慢学会凡事先掂量轻重,学会把姨姨的情绪放在所有事情之前。
机会再诱人,也抵不过姨姨一丝一毫,这一次,她一定会慎重,再慎重。
-
九月三十日。
下午,刚上完课,单七七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急匆匆赶回粤城。
路途遥远,等她到了市区附近,天已经黑透,时间是晚上八点多。
她靠在车窗上,给蓝烟发消息,「姨姨,你在哪呀?」
蓝烟发来一张夜场的照片。
单七七握着手机,半月未见,她难以克制心中激动,坐立不安起来,恨不得瞬移到姨姨身边。
的士在钻石明珠门口停稳,单七七下车,拖着行李箱朝里面飞奔。
刚到门口就撞上阿恣。
阿恣笑着拦住她,“七七,放假啦?”
“是啊。”
单七七脚步都没停,往前急冲一步,又被碍手碍脚的行李箱扯得脚步一顿,她急得转头,“阿恣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行李箱拿去休息室,我想去找姨姨。”
“没问题。”
“多谢啦。”
一眨眼的功夫,阿恣便看不见她身影。
单七七冲进喧嚣场内,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身旁匆匆擦过,她急切的视线扫遍全场,直到吧台那抹身影撞进眼底,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蓝烟挽着松松散散的盘发,随意坐在那里就自带入骨风情。
她手里捏着一本册子,盯着翻了几页,抬起头,唇瓣微张,似是要唤人。
“姨姨!”
蓝烟循声看过去。
周遭喧嚣骤然消弭。
蓝烟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怔然,眼睛轻轻一眨,风情万种的笑容就出现了。
她把册子合上,放到一边,托着下巴,朝单七七勾了勾手指,“过来。”
好像有一根狗绳牵引似的。
单七七下秒就迈开脚步,乖乖走到蓝烟面前,没急着坐下,抬眼看向熟识的酒保,“两杯长岛冰茶。”
酒保说:“好。”
单七七扫码,准备付钱。
蓝烟握住她的手腕,“一杯就够。”
单七七歪头表示不解,“为什么啊,姨姨。”
蓝烟指尖在她手腕轻点两下,低哑的声音里绕着缠缠绵绵的慵懒,“省钱呀。”
单七七愣了愣,“姨姨,我有钱的。”
蓝烟无声动了动唇,“笨蛋。”
她顺着单七七的手腕往上,摸到她的后颈上,边摩挲边对酒保说:“一根吸管就好。”
酒保会意,转身去调酒。
单七七多希望此刻面前就有一张大床,满脑子都是那点事,毕竟惦记了这么这么多天。
腿一软,跌坐到高脚凳上。
她看着美美的蓝烟,香香的蓝烟,整个人被她迷得晕乎乎的,要找不着北了,发懵道:“姨姨,我们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