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七七看着风情入骨的她,呼吸一滞,话就从嘴里跑出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蓝烟眨了眨眼,“这么晚了,不太方便吧。”
单七七微笑,“家里还有别人?”
蓝烟唇瓣勾了勾,“小单总管得倒是宽。”
腰肢一扭,抱着胳膊转身就走了。
单七七立在原地,没有动作,望着那风情万种的背影,依旧是她记忆深处的模样,可熟悉之下,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陌生。
她们太熟了,她们曾坦诚相见,见过对方所有不曾被别人见过的模样。
她们又太陌生了,陌生到她不知道蓝烟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眼尾皱纹是在哪一天生长的,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回来,陌生到连上前一步,跟紧一步,都要反复掂量分寸。
六年多的时间,不是轻飘飘的数字,改变了太多太多,它磨平了单七七身上的冲动和莽撞,教会她分寸,教会她克制,那些分离的岁月横亘在她们之间,把曾经毫无隔阂的亲呢消融,磨出成年人之间该有的距离感。
久别重逢,她们既不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也不能很快回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旧情人。
她再也无法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未经允许就闯进蓝烟的家,理所当然霸占她的所有。
蓝烟捏着门禁卡,贴在感应区。
“叮——”
就在这时,蓝烟回了头。
隔着几步距离,夜色把一切都揉得模糊。
单七七看不清什么,偏偏无比清晰得看清了蓝烟那双眼。
那双从见面起,就只是含着从容媚意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雾蒙蒙的,像揉碎了的一把星星。
她们静静对望。
蓝烟没有邀请,没有驱逐,没有一个字。
可单七七什么都懂了。
假装云淡风轻的人,可能不止她一个。
单七七没有犹豫,大步走向蓝烟。
待她来到蓝烟身边之际,再看那双眼,只有风情,仿佛刚才那汪湿漉漉的情绪,只是夜色恍惚下的错觉。
蓝烟笑了下,重新刷卡。
嗯哼一声,示意单七七先进。
进门往右一拐,便是蓝烟的家。
明明指纹就能解锁,蓝烟偏不用,指尖一下一下缓慢按在数字键上。
慢到站在她身后的单七七能够看清每一个数字。
1、0、2、
蓝烟手指顿了顿。
单七七下意识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方小小的屏幕,心里隐隐期待起来。
不是蓝烟的生日,就是她的生日。
答案就要揭晓了。
蓝烟微微回头,低笑非笑瞥了单七七一眼,然后不知是有意无意,腰身轻轻一扭,挡住单七七的视线。
门开了。
单七七到最后都没看见那到底是数字6,还是数字3,一股抓不住答案的焦灼,让她心痒难耐。
“进来吧。”
蓝烟侧身准备让她先进,细高跟不知怎的一个不稳,她往后踉跄一步,不偏不倚撞进单七七怀里,头往后一仰,靠在单七七肩头,长卷发如瀑般散开,落了单七七满身。
单七七本能伸手,扶住那柔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细腰。
掌心下的腰肢极轻极轻地扭了一下,像是在调整不舒服的姿势,又像是无意的蹭动。
那一下细微的触感电流般窜遍单七七全身,让她指尖瞬间绷紧。
蓝烟就那样仰脸看着她。
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呼吸一缕一缕喷在单七七下巴上。
她的目光很慢,从单七七眼睛滑到鼻子,最后,久久定在嘴唇上。
时间在这一刻定住了。
她们离得好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单七七能看见蓝烟隐隐颤动的眼睫,能看见蓝烟眼底漾开的媚光,能看见蓝烟微张的红唇上,那一点诱人的光泽。
单七七的呼吸开始乱了。
这时,蓝烟软哑得像棉花一样的声音道:“不好意思啊,小单总。”
话音刚落,不等单七七反应,她的腰肢便不动声色挣开了单七七的手。
退回安全距离。
心尖发痒的单七七攥了攥空落落的掌心,后知后觉来了一句不失礼貌的话,“没事。”
单七七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地毯上,有点拘束。
蓝烟开灯,一条手臂托着她的腰,把她往侧边推了一点,让出进门的位置,踢下高跟鞋,换上拖鞋,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单七七脚边时,她勾唇一笑,“只有这个咯,将就一下吧,小单总。”
单七七摸了下耳朵,脱下高定皮鞋,双脚踩进那双奶白色的玉桂狗拖鞋里,“谢谢。”
“不客气。”
单七七跟在蓝烟身后往里面走,每走一步,那两个狗耳朵就要往上翘一下。
走着走着,蓝烟停步。
单七七正低头盯着脚上那两个狗耳朵出神,差点撞在蓝烟背上,连忙收住脚步。
蓝烟指尖点了点大理石岛台,“你坐。”
单七七点点头,说:“好。”
她拉开高脚凳,坐上去,双手端放在膝头,环视整间公寓。
是个几十平的一居室,一眼就能望到头,开放式厨房和她面前的岛台连在一起,左手边是一扇磨砂玻璃门,应该是卫生间,正对岛台的位置,是唯一一间卧室,门虚掩,看不清里面。
一间卧室诶。
单七七眼珠转了转。
在看到客厅那个沙发后,她抿了抿唇,有点不高兴,用目光丈量一下沙发尺寸,微微一笑。
太小了,躺不下她的。
简单看了看,她便收回目光。
蓝烟倒了杯水给她,“给。”
单七七接过,又一声:“谢谢。”
蓝烟又一声:“不客气。”
说起来也是讽刺,曾经她们挤在筒子楼的小屋里,单七七可以随手拿起蓝烟的杯子喝水,可以任性地把蓝烟的旗袍和她的T恤一件隔一件挂在一起,可以随心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等蓝烟无奈凶她,再嬉皮笑脸地收拾干净。
因为那是她们的家。
可现在,她像个客人一样,不敢随意动除了那杯水以外的任何东西,不敢随意走动,甚至连虚掩的卧室门里面都不敢多看一眼,小心翼翼,生怕唐突,生怕冒犯。
因为这是蓝烟的家。
而蓝烟,也不会再那样凶她了。
蓝烟拉开冰箱门,拿出几样水果,正在精致地摆盘。
没有像从前那样,很不耐烦地塞一颗看起来最甜的草莓到她嘴里。
没有嫌麻烦,把整串葡萄往她面前一扔让她自己去洗。
更没有一边抱怨她,一边又给她剥柚子。
完全是用招待客人的方式来对待她。
客气。
仿佛她们之间,更多是这两个字。
单七七看着蓝烟一丝不苟摆水果的眉眼,看着那盘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果盘,莫名烦躁,她开口道:“我可以抽烟吗?”
单七七还记得她第一次抽烟时,很不习惯,觉得呛,不喜欢,后来还想再尝试,蓝烟就会皱着眉头不让她碰。
蓝烟抬眸,静静看了她两秒,“可以啊。”
单七七突然觉得更烦了,她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点燃,一口一口吸了起来。
六年多的时间,曾经那个说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一支烟的小女孩,如今坐在蓝烟面前,食指和中指蜷着,手腕轻轻一抬,便是一个熟稔的吐烟动作。
她在烟雾里失神。
蓝烟看着她。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响起,储物柜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响起,烟又一次要往嘴边送时,一只手自后从单七七肩头绕过,微凉的手腕轻轻往后托起她的下巴,仰起的眼睛望见蓝烟那张脸时,手里的烟被蓝烟拿走了,与此同时,咔哒一声响,蓝烟单手弹开瓶罐卡扣,一瓶旺仔牛奶被送进单七七手里。
单七七小声呢喃,“姨姨……”
蓝烟将那支抽了半截的烟塞进自己嘴里,指尖拍了拍单七七的肩,“放松一点。”
蓝烟转身时,轻轻呼了口并不太放松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