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下,“单总,最近要有好消息了。”
这是好事,单七七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六年光阴过去,即使用尽一切最顶尖的医疗干预,维持住吴嘉仪基本的身体机能,保住她的生命,面容也从稚嫩慢慢有了少女的轮廓,可常年卧床无法自主活动,即使一直在针对性矫正发育问题,她的骨骼依旧生长迟缓,时至今日,她的身高,体重,远远跟不上同龄的十六岁女孩,身形瘦小,格外让人心酸。
当年的肇事司机至今杳无踪迹,六年追踪一无所获,岁月流逝,想要为她讨回公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蓝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姨姨,我们出去说。”
她们走出病房。
并肩立在走廊,望着窗外。
一路驱车赶来,蓝烟见她面色沉重,始终安静陪在她身侧。
这会儿,终于有说话机会。
静静站了许久,单七七开口道:“那晚,阿恣姐离开后,嘉怡过来给我们过生日,在巷口出了很严重的车祸,这些年,她一次都没有醒来过,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帮她找到肇事司机。”
蓝烟侧身抱住她,“该说对不起的人,还有我。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你辛苦了。”
单七七眼眶不禁泛起酸意,深吸一口气,她说:“其实,我一直怀疑一个人。”
头发被轻柔抚摸的动作顿了顿。
单七七自嘲地扯开嘴角,“可我拿不出半点证据,她出国了,警方也不可能仅凭我的主观猜测就启动跨国追查。”
过了很久,一声极其轻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等嘉怡醒过来吧,如果事实真的如你所想,你放心,公道自会昭彰。”
单七七抬头,愣怔地看着她。
为什么,姨姨那么笃定。
可是连警察都找不到的证据,姨姨怎么会有。
蓝烟迎上她茫然的目光,温柔拭去她眼尾的湿润,“戏都演了,醋也让我吃过了,你已经努力了那么久,不该因为我的出现就停下脚步,再撑一撑,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
“好。”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沉静,成熟,温柔,单七七看向她的时候,心里就莫名产生一种安稳的感觉,再多的纠结,彷徨,都会被一一抚平。
她相信姨姨,于是她相信她自己。
-
那场晚宴落幕的第七十二个小时,英达集团的股价已经连续三个交易日封死涨停板。
单七七也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过一次踏实觉。
总经办的灯一亮就到很晚,咖啡杯换了一个又一个。
会议室的门几乎没有关过,常常是上一场会议刚结束,下一场会议的人就已经等候在门口,连吃饭都是王秘书把盒饭拿到会议室,她边看文件边随便吃两口。
每天回到别墅,通常是凌晨两三点。
一楼客厅永远留着一盏夜灯,桌上永远放着一碗粥或者一碗银耳羹。
她会吃得干干静静,洗完澡回来,把躺在沙发上的蓝烟抱回楼上卧室,钻进她的怀里。
蓝烟迷迷糊糊地搂着她,要么解开睡袍系带,要么掀开衣摆,主动喂给她。
直到天亮。
蓝烟每天都会去看吴嘉怡,让单七七不要担心,安心做她的事就好。
这天晚上,七点过。
李玥将证据册按编号装订好,“单总,齐了。”
单七七吸一口烟,“分三份,一份给法务部备案,一份提交给证监会,至于最后一份……”
她把烟掐灭,起身道:“安排后天董事会吧。”
“好的。”
单七七难得这么早离开公司,出去时,一阵强风刮过,天色阴沉一片,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要下雨了。
一想到姨姨还在家里等她,还为她留了一盏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就不自觉放松起来。
她驱车回家,将车停进车库,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快步往里走。
门推开,就听到蓝烟的声音响起,“回来了?”
“嗯。”单七七站在门口换鞋。
蓝烟躺在沙发上,穿一件黑色贴身睡裙,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今天这么早?”
“是啊,忙完了就赶紧回来了。”
蓝烟走过去,脱去单七七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解开一颗她封顶的纽扣。
双手穿过她的腰,微微仰脸,心疼地看着疲惫的她,没等她说话,脸就靠向她的肩。
单七七回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发。
“烟味好重。”蓝烟开口,却没有半点指责。
单七七喘了口疲惫的气,“今天有点忙,我就多抽了几支。”
“几支?”
单七七撒了个小谎,“四支。”
下秒,腰就被轻拧一下。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到底几支?”蓝烟从她怀里抬头,看着她问。
单七七不敢再撒谎,心虚地低下头,诚实道:”一、一盒。”
本以为蓝烟会凶她,没有。
蓝烟双手攥住她腰间衣料,踮起脚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转身道:“过来吃饭。”
单七七跟在她身后。
没走两步,就听见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单七七清楚看到,蓝烟背影颤了一瞬。
没两秒,便恢复如初。
单七七不由得联想到什么,但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脑子转动速度较慢,刚浮现出来的念头,转瞬便散了。
她站在原地凝神思考。
蓝烟回过头,抿唇一笑,牵住她的手腕,“我给你煲了汤,你快过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着,她就将单七七拉到餐桌旁。
单七七被她按着坐下。
砂锅里煨着山药排骨汤,蓝烟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放到单七七面前。
窗外的雨势开始变大了。
单七七仰头,看向蓝烟,“姨姨?”
蓝烟自她身后弯腰,双臂挂在脖子上,握住她的手舀了一口汤,送进她嘴边,“你先慢慢吃,我去洗澡。”
“你又吃过了?”
“对呀。”
一声雷声轰隆落下。
单七七脖颈一空,然后她看到蓝烟已经往楼上走了。
单七七看着她风情依旧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忽然就开口喊了她一声,“姨姨。”
蓝烟停步,柔软腰肢靠向栏杆,侧低头,给了她一个特别迷人的微笑,“现在不快点吃,待会就没得吃咯。”
在一阵令人心尖发痒的媚笑声中,单七七直接捧起汤碗,仰头痛饮起来。
约莫十来分钟后,楚医生电话又打来了。
难道是……
单七七快速按下接听键。
那边静了两秒,单七七也紧张地没有催促,接着就听见楚医生因为激动而泛起哽咽的声音,“单总,嘉怡小姐……醒了。”
“醒了……”单七七眼中泪花闪烁。
楚医生又说:“她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往病房外看,我猜,她是在找你。”
“让她等我,”单七七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我马上过去。”
单七七急忙跑到楼上,敲了两声浴室门,“姨姨,嘉怡醒了,你洗完了吗,我们一起去看她吧。”
淋浴声中,蓝烟的声音响起,“没有。你先一个人去,明天我再去看她,好不好?”
“好,那我先过去了。”
反正也不差这一晚,等明天吴嘉怡状态好一点,再让姨姨见她,也不迟。
单七七踩着急促的步子,跑着下楼,连外套都没穿,一路快车,赶到医院。
楚医生等在病房外,看到单七七,立刻朝她招了招手,“单总。”
她们一起走进去。
看到躺在病床上,眼巴巴望着门口的吴嘉怡第一秒,单七七眼睛立刻就红了。
她背过身去,仰了仰头,止住泛滥的情绪,回头就是轻松的笑脸,她走到病床前蹲下,拉住吴嘉怡吃力抬起的手,“嘉怡,是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