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禁区(191)

2026-06-11

  单七七拿起手里一堆厚厚的手绘画像,递给蓝烟,“姨姨,给。”

  蓝烟垂眸看一眼,没接,“扔了吧。”

  单七七又拿起里面仅剩的一支珠江啤酒,看见瓶身上的生产日期—— 2024年10月27日。

  蓝烟也看见了。

  所以,这个盒子,是六年前,就放在那里的吗?

  单七七看向蓝烟。

  只见蓝烟眼中闪过一丝红意,又是同样的嗓音道:“也扔了。”

  “好。”

  单七七安慰地抱了抱她,然后退出了房间,站在门口,看着蓝烟的背影。

  蓝烟低着头坐在那里,很久很久过去,响起打火机嚓响的声音,她点了一支烟,一口接一口。

  烟雾缭绕里,单七七看到,蓝烟疲惫地靠向床头,又一口烟过后,她的指尖轻轻拭过眼角。

  她不知道姨姨在想什么。

  她也没有问姨姨在想什么。

  只是从那一晚过后,无论是庄今寒,还是庄既红,这两个名字,再也没有从姨姨口中提起过,姨姨再也没有饮过珠江啤酒。

  仿佛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第136章 

  单七七抱着盒子和电脑走出别墅,在门前石阶上坐下。

  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省得姨姨还要为你做的那些烂事,一次次站上法庭。

  恨我不是吗,我也恨你。

  庄今寒,我真的恨你,恨你作恶多端,但我更恨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姨姨,如果你真的有一点心疼她,你就不会允许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她远去,她没有父母,没有很多朋友,除了你和我,没有什么至亲至信的人可以依靠,可你偏偏,让苦了半辈子的她,因为你,又苦了那么多年。

  我多希望她除了我之外,能有三五亲友,能有很多人陪着她,能让她的生活热闹起来。

  姨姨选择爱我,你不甘,你恨我,你大可以在生意场上与我堂堂正正较量,你未必赢不了我。

  我们本该是两股托着她的力量,一起护她安稳,让她有真心相待的挚友,有真心相待的爱人,让她半生风霜过去,余生皆是幸福。

  可你偏不,你活该啊庄今寒。

  单七七打开电脑,点开磁盘里第二个文件,一键删除,同时清空回收站。

  我没你那样卑鄙无耻,删除你那种视频,就当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如果你没先自己了结,就算你坐牢,我也会去见你最后一面,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去送你最后一程。

  就当是我还没出现的那些岁月里,你替我陪在姨姨身边,护过姨姨一时周全,我承你的这一点情分。

  单七七一张一张收好那些手绘画像,她没有扔掉,关于姨姨的一切,她都会好好珍藏起来,别人不知珍惜的,她会永远好好珍惜。

  她拿起那瓶过期啤酒,咬开瓶盖,对着夜空,饮了一口。

  “到最后,除了我,还有谁愿意饮你这瓶破啤酒,庄今寒,从今往后,阳间路,阴间道,我们各走各的路,再也别见。”

  剩下大半瓶酒,被她泼扬在地上。

  单七七站起来,转身时,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蓝烟。

  安静立在阴影与夜光的交界处,一双温柔的眼眸在暗处微微弯起。

  单七七愣了下,“姨姨,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蓝烟走过来,攥着她的手腕,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轻声道:“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在里面待多久呀?”

  “我不是想着,给你留一点私人空间。”

  “不要。”

  “嗯?”

  蓝烟双臂勾上她的脖子,看着她的眼睛,尾音拖得很软很软,“我说,不要。”

  单七七望着眼前慵懒垂眸的蓝烟,心头一软,笑着将她拦腰抱起。

  蓝烟笑着靠在她的怀里。

  夜风吹过耳畔,她低头看着怀中姨姨放松的眉眼,“那我们回去睡觉。”

  肩头传来一声轻柔的应答,“睡个好觉。”

  单七七收紧手臂,轻吻她的额头,“嗯。”

  蓝烟在她怀里扭了个很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睡个好觉。

  往后,夜夜都是好眠了。

  夜色笼罩院落,别墅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余下相拥而眠的两个人最安稳的呼吸声。

  入眠前,单七七反复自问,她保留的那一点善良,究竟是对是错。

  心底的答案无比清晰——是对的。

  正是心底那点善意,让她收下向丽递来的盒子,交给了姨姨,让尘封已久的真相,得以重见天日。

  她忽然又想起姨姨从前对她讲的话——想要的,不择手段都要得到手。

  可是前面还有一句,她一分一秒都不敢忘——在不违背良知与公序良俗的前提下。

  有的人不记得,可她会一直记得。

  她依旧会争会抢,更不会丢掉性格里姨姨亲手调教出来的锋芒,只是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守住这份可贵的善良,守住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往后岁岁年年,她都会带着这份初心,守在姨姨身边,她会一直在。

  -

  英达集团。

  顶层董事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一众董事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大家都清楚,今天这场股东大会的重要性。

  董事长席位,刘芬英强撑一派云淡风轻,可她交握在桌上的双手已经紧张出一把汗。

  单七七慢条斯理翻开文件夹第一页,“今天开这个会,没别的事,就是给大家看一点东西。”

  她抬眼扫一周,目光在刘芬英脸上顿了半秒,又落回文件上。

  “先看第一组。”

  前方大屏跟着亮起。

  “这几家是2026年到2028年注册的空壳公司,法人都是刘董的远房亲戚,代持协议在这里。”

  单七七抬下手,王秘书将协议复印件分发给各位董事。

  “全程没召开过董事会审议,也没有告知过任何一位股东,所有流程手续,都是刘董越过集团规章,私下授意财务部门违规办理。”

  众人面面相觑,眉头皱起。

  刘芬英的脸肉眼可见红起来。

  单七七翻到下一页,继续说:“第二组,是资金流水明细,从2026年开始,刘董就用这几家空壳公司违规走账,集团的项目回款,备用金,分成几笔拆成小额转过去,再通过非法渠道洗白,最后流进刘董的私人账户。”

  “第三组,自林业杰成年之后,刘董就为他开了一家公司,启动资金正是从集团旧城改造的金融项目里挪出来,不仅如此,她还利用自己董事长的身份,把英达手里长期合作的投资方,稳定的理财项目资源,悄悄介绍给林业杰,甚至有几个做投资分析的老员工,名义上是咱们集团的人,实际上一直在帮林业杰做事,工资还是从英达这边照发不误,等于拿着整个集团的钱和人脉,去给自己儿子开公司铺路。”

  单七七干脆利落合上文件夹,往后一靠,看向刘芬英,很淡地笑了下,“刘董,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刘芬英嘴唇张合好几下,开口辩解,“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这些空壳公司只是集团的备用渠道,资金往来都是正常业务周转,至于小杰那边的公司,不过是年轻人自己创业,我只是顺手帮衬一把,怎么能算挪用集团资源?”

  她语气越来越慌,试图用多年的来压下局面,可目光扫过董事们的脸色,还有大屏上的证据,辩解的苍白词汇渐渐弱下去。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从窃窃私语变成清晰交谈。

  坐在最左边的跟着公司起家的老股东,气得手指都在抖,“几亿的公款,说挪就挪,说洗就洗,刘董,你是把我们这些人当成傻子吗?”

  大家跟着附和起来。

  “我之前还以为只是财务上有点小问题,没想到这么过分,拿着集团的钱养自己儿子的公司,唉。”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再护着她,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