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两两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各自奔赴属于她们的崭新人生。
香樟树影拉得很长,蝉鸣藏在枝叶间,单七七与蓝烟十指相扣,慢步在路上。
“姨姨,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蓝烟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长卷发别到耳后,弯唇笑道:“我也是,宝贝。”
相信吧,上天不会薄待每一个好人,你给出的每一份善意,撒下的每一粒善种,最终都会绕过大千世界,以最温柔的方式,回到你身上。
姨姨,那一年,你给我一个家,教我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站稳脚跟,你的善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如今这般枝繁叶茂的模样。
是你让我知道,被人好好爱着是什么样子,因为你,我学会了去爱,因为你,让我有了爱的力量。
现在,我想把这份爱,传递给更多的人。
你曾用你的光,照亮我灰暗的人生。
如今我便带着那份光,去照亮更多人的路。
而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提着灯往前走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我会一直紧紧牵着你的手,陪你看遍人间烟火,走过往后所有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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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正好,车子平稳驶入别墅。
两人下车,单七七拉住蓝烟的手腕,“姨姨,你跟我来。”
蓝烟被她拉得脚步微顿,披散的长卷发随着转头的动作,几缕扫过单七七的脸颊,“嗯?”
单七七并未解释,神神秘秘地笑了下,穿过两侧青翠灌木,不过几步路,便抵达隔壁一栋别墅。
单七七按下密码锁,大门向两侧敞开。
蓝烟眨了眨眼,“这里也是……”
单七七点头,“是呀,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蓝烟往她肩头一靠,红唇扬起,懒懒抬眼,“单七七,你在外面究竟有几个家啊?”
单七七低头,看着那弯起的红唇,咽了咽喉咙,实在没忍住,吻了上去。
蓝烟勾住她的脖子,笑着回吻。
风卷起地上的花瓣,在她们脚边打着旋,一吻结束,她们微微喘着气,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
单七七意犹未尽地摸了摸唇,深吸一口气,重新牵起蓝烟的手,朝别墅里面走去。
人在站在一定高度时,是会对金钱感到麻木的。
金钱可以换来豪宅豪车,换来旁人毕恭毕敬的态度,换来价值连城的所有。
单七七用六年多的时间,把这栋别墅每一处角落都填满,所有女人会喜欢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大到家具摆件,小到一支发簪,都是她亲自挑选。
蓝烟不在身边的那些日子,单七七偶尔走进这里,只觉得空旷冰冷。
再奢华的一切,也填不满心里的空落。
那时她常常在心底自问,有钱又能怎样。
直到此刻,蓝烟站在这栋别墅,指尖触过各式各样的旗袍,眼尾漾开发自内心的笑意。没有哪一个女人会不喜欢这些,没有。
单七七那颗空落的心,突然被填得很满很满。
只要能换来姨姨一丝笑容,她就觉得值得,所有所有,都值得。
最后,蓝烟对着阳光,停在那个套着婚服旗袍的模特面前。
单七七看着她的背影。
蓝烟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
从单七七的角度望过去,恰好能看见她微扬的唇角,还有眼尾那一点细碎的水光。
过了许久,蓝烟的指尖落向那件旗袍,从领口金线,到层层叠叠的苏绣,再到缀在袖口的珍珠,直到落向那片晕染在肩头的泪痕,她指尖微顿,定了很久,柔情无限的嗓音响起,“宝贝,别再等了。”
单七七伸在西裤口袋里的手蠢蠢欲动。
她预想过无数次求婚的场景,在将要发生的时候,又一次,她紧张了。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突然想到,那一年,如果没有那些犹豫的时刻,那场求婚,就不会成为她这么多年的遗憾。
就在这时,她看到蓝烟转过身来,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姨姨,我……”
单七七正要单膝下跪,一双温柔的手将她托起,她一脸诧异。
蓝烟笑着将手探进她的西装裤袋,捏出那两枚钻戒,阳光下,两枚钻戒内侧,两个小小的字闪闪发光——
七烟。
钻戒的光泽在她白皙的指间流转,和她腕间玉镯相映成辉。
她看着单七七的眼,将其中一枚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然后牵起单七七的手,认真道:“我愿意嫁给你,宝贝,你呢,你愿意嫁给我吗?”
单七七心里一阵激动,泪光闪闪地看着她,“我愿意。”
蓝烟将钻戒推进她的无名指。
“那我……可以亲你了吗?”
蓝烟什么都没说,双手搭住她的肩头,主动吻上她的唇,主动送上这个迟来太久太久的吻。
六年前,破旧的筒子楼里,单七七没有求成的婚,六年后,由蓝烟,主动完成。
她们之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奔赴。
她陪她长大,她伴她到老。
她以温柔托住她的不安,她用一身锋芒护她周全。
她用成熟接住她的莽撞,她以六年拼搏的底气回馈她的包容。
她给她安稳归宿,她予她长久陪伴。
她把余生的柔软悉数交付,她将往后的坚定尽数奉上。
一栋更豪华的别墅里,两枚更昂贵的戒指,两颗更贴近的心,两个双向奔赴的灵魂,两个再也不会分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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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莲花巷巷口,引擎低鸣几声便归于沉寂。
巷子逼仄潮湿,两侧墙面被常年雨水泡得斑驳发灰,往里望去,破旧的筒子楼层层叠叠挤在一起,裸露的电线横七竖八,连廊晾晒的衣物,时不时随着闷热的风,摇动一下。
巷口,老头老太们坐在那里热火朝天讲谁家谁人是非。
看到那辆气派的豪车,齐刷刷望过去。
主驾车门率先推开。
单七七一身矜贵西装,身姿挺拔地走下车,快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抬手挡在车顶框,“慢点,姨姨。”
红色旗袍包裹紧致身段,细高跟踩向地面,长卷发往后一撩,抬眼便是成熟韵味,蓝烟风情一笑,挽住单七七的胳膊,朝巷子里走去。
巷口嗑着瓜子的几位老街坊当即停了手上的动作,互相使过眼色。
一位阿婆侧头跟身边人嘀咕,“嗱,那个不是以前住304房慨女人咩?”
旁边摇着蒲扇的老伯点点头,“系咯,旁边个后生女,应该就系渠一手凑大慨细路女吧。”
他又看了看,“哗,呢部车好架势啊,要好多钱先买得到吧……”
老头老太皆露出羡慕眼神。
于是当她们经过的时候,迎接她们的都是善言善语,纷纷扬声打招呼。
“返嚟啦,好耐冇见过你哋啦。”
“而家过得咁好,真系替你哋开心啊。”
她们礼貌点头,穿过喧闹的巷口,一步步走进筒子楼,一步步拾级而上,绕过转角,行至三层,来到304门口。
单七七将一把钥匙递给蓝烟,“姨姨,帮你保管了这么多年,该还给你了。”
蓝烟伸手接过来,“辛苦了宝贝。”
钥匙拧动,门被推开。
小小的屋子依旧如昨,两张床,一个沙发,破旧的家具,斑驳的墙。
她们踏门而入。
蓝烟走在前。
单七七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痴痴看着她。
旗袍,长卷发。
是那个在筒子楼里给她温暖的姨姨,是那个在无数深夜抱着她哄睡的妈咪,是那个她爱了很多年的女人,是那个手上戴着与她同样的戒指,她的妻子。
蓝烟轻声道:“回家了。”
单七七眼眶微微发热,哑声回应,“嗯,回家了。”
蓝烟缓慢转身,含笑的目光落向她。
她们同时抬步,同时朝对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