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话没说完,单七七已经一头扎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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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夜场,单七七径直走向存酒的冰柜前,从中抱出一个冰桶,走进昨天落荒而逃那个区域。
男人肥硕的身体深陷沙发里,粗金项链紧紧勒在脖子上,唾沫横飞地同电话那边吹嘘什么,目光不忘扫过途径的每一个女人。
阿恣靠在稍远的柱子上,握着对讲机,看到单七七走向男人。
这客人难搞,昨天的妹妹被灌到吐,也没见他开支像样的酒。
阿恣想用对讲机告诉单七七换一个人,单七七已经过去了。
阿恣决定先观察,不行再说。
单七七把冰桶放到台上,没等男人邀请,自然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先生,最近生意可好?”
单七七没有堆起卑微的媚笑,仿佛只是碰到个熟人打招呼,顺手从冰桶里夹起一块冰,放进男人啤酒杯里。
男人眼睛挤得细小,看清她脸后,眼底掀起浓浓的兴致,“怎的,妹妹想同我喝两杯?”
单七七笑了笑,拿了个空杯,放冰块倒酒,“听到你电话里讲买房,先生你是行家吗,懂得真多,同我讲讲这期哪个盘划算啊,什么东南定西北,不懂行的人一讲,听到头都大。”
她请教的眼神看向男人。
于是面前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突然变成无所不知的楼市专家。
“哎呀,你算问对人啦,我呢,做建材的,成日同开发商打交道,内幕消息多得很呢,我有个老友……”
他滔滔不绝,从建筑材料讲到风水布局,几杯啤酒下肚,越讲越兴奋,沉浸在楼市专家的形象里。
单七七只是偶尔点头,问一点听起来天真却能引起男人更多虚荣心爆棚的问题。
她喝酒的节奏控制得很好,男人过来碰杯,她就陪一口,但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轻轻转动酒杯,看似耐心聆听,其实隐在黑暗的眼里只有嘲弄。
其实她比他懂得更多,她学习能力很强,了解过这一块,哪个开发商信誉好,哪块片区有潜力,甚至哪个正在开发的楼盘有缺点,她大概都能估到几分。
男人已经喝酒到上头,单七七眼里没有半分醉意。
话题从楼市跳到股市,再来到男人最感兴趣的,过去的辉煌。
他自我陶醉起来,“想当年,我十几岁跟车送建材,大风大雨,什么苦没吃过,一袋水泥自己扛上十五楼,就凭那股韧劲……”
花了半个钟头,讲完他眼光如何毒辣,攒下第一桶金。
单七七笑了下,“先生看起来就一脸老板相。”
男人斜倚在沙发上,打个酒嗝,“做老板呢,最要紧就是大方,我带兄弟们出去花天酒地,几时轮到我兄弟买单,全部我罩着,就华东那一片,个个都服我,谁见我都叫一声大佬。”
“先生仗义,对朋友有情有义,好难遇到像先生你这样爽快的人了。”
“那是。”
男人血气涌到头顶,正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消费来证明自己的豪气,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点在酒水单一支酒上,声音洪亮,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来,这支给我开了,我今天要饮到尽兴。”
单七七招了下手。
服务生小跑过来。
单七七说:“一支人头马易路十三。”
服务生震惊一下,“先生,您确定要开这支吗?”
男人无所谓地摆摆手,“几个钱,洒洒水啦,快开快开。”
服务生看眼单七七,崇拜之意挂在脸上。
单支七万的人头马易路十三,场子里没少开,但单七七是新面孔,刚来,就开了这么贵的酒?
而且这家伙平日出了名的抠门,今夜怎就改了性。
不到五分钟,戴白手套的侍酒师推着酒车过来,小心翼翼将酒杯倾斜一点弧度,是想让男人看清酒标。
男人大手一挥,“别拖拉了,快开!”
“好的,先生。”侍酒师开始拔塞。
木塞脱离瓶口的瞬间,单七七嘴角掀起一瞬。
七千块,到手了。
阿恣远远看着单七七,眼神变了,不再只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单七七远比她想象的,灵活得多。
一个钟头前,她毫不犹豫坐到男人身边时,没有卖酒的急躁,没有逢迎的卑微,明明是提供服务的一方,却没有丢过架势。
没有人想过,她会拿下这个大单,但她做到了。
天真的面容之后是近乎冷酷的果断,她的欲望,她的爱恨,全部亮得刺眼,她想要什么,便得到什么。
阿恣忽然颤了颤唇。
为什么她会觉得,单七七没有表面那么人畜无害,挺危险的,像装成小白兔敲门的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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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男人老婆杀了过来,把人提走。
单七七没有即刻离开,一个人默默饮酒,看起来挺伤心的。
阿恣走过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讲真,你真是吃这行饭的料,不过我很好奇,你都没怎么笑到见牙见眼,甚至有点冷漠,居然有本事让他心甘情愿掏荷包,开好贵的酒,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妈不让。”单七七脱口而出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啊?”
单七七仰头把酒饮尽,转了转酒杯,“我打小蓝烟妈咪就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不管到哪个时候,都不能随便给人低头,酒可以推不出去,蓝烟妈咪的话不敢忘。”
她看向阿恣,“至于最后怎么推出去的,大概是我运气好了。”
这是谦虚了。
阿恣看她心情不大好,关心道:“不舒服?”
“嗯。”
是心不舒服,不是身体。
阿恣想扶她起来,“饮得太杂了,快去休息室饮杯蜂蜜水。”
“不用了姐姐。”单七七摇头。
她挣脱阿恣的手,又去抱起一个冰桶,走向另一区,眼睛扫描一圈,在一位客人面前坐下。
没多久,一瓶好酒被开启。
一整夜,开了共几支,提成共多少?
她都麻木了。
维持表面的微笑,心里早已被另一个人填满。
好想蓝烟妈咪,好想好想,理智拉扯不过情感的那一刻,她知道,只要蓝烟出现在她面前,她们之间现有的界限就将岌岌可危,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那种想要得到她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于是她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留一丝缝隙给她的蓝烟妈咪。
不是不想了吗?
为什么醉酒后,还要一遍遍喊她的名字,还是心好痛。
天亮后,她记得是阿恣送她回家,其它的,全都不记得了。
她躺在蓝烟床上,熟悉的香味将她从醉酒的混沌中打捞出来,丝丝缕缕,唤醒沉睡的她。
入眼是旗袍被放大的花纹,是……蓝烟。
单七七视线上移,掠过纤细的锁骨,撞入一双低垂的眼睛里。
蓝烟背靠床头,而单七七的头正枕着她的大腿。
“醒了,”蓝烟摸了摸她的脸,“饮到好似只醉猫,讲啦,是天塌了吗,要这么灌自己?”
单七七半梦半醒,眼里充满难以置信的茫然。
蓝烟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在外地,在酒店,在……另一张床上。
大概是太想她了吧,才会做梦梦到她。
单七七没有孩子气地去闹蓝烟,只是深情看着她,看她爱的人。
只有在梦里,才敢肆无忌惮这样看。
“我问你话,讲啊。”
恨蓝烟是个木头,看不到她满眼的爱。
单七七抬起手臂,缓缓伸向蓝烟,离蓝烟脸颊还有一厘米,指尖颤了颤,“你想知道吗?”
“嗯。”蓝烟维持低头的姿势。
单七七咬了下唇,眼泪不自控地流出来。
她把脸往左一扭,忽然苦笑一声,怎么连在梦里都要这样瞻前顾后,她转过来泪眼,在蓝烟眼底流露出心疼之际——
一脸难过地勾住蓝烟的脖子,将自己的上半身带起,仰起脸,在蓝烟嘴角落下一个无比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