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禁区(33)

2026-06-11

  一路骑着单车,鬼鬼祟祟从后门进,避开一楼卡座区,沿着昏暗的地方走,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二楼。

  二楼客人比一楼少,没关系,有人就行。

  阿恣看到她,鞋跟一崴,眼睛瞪得老大,把她拉进卫生间,“蓝姐就在下面,你疯啦,不怕被她撞破啊?”

  单七七给她吃颗定心丸,“姐姐别惊,蓝烟妈咪很少会上来,我也不下去,只要我不作死,她不会看见我的。”

  阿恣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喷出来。

  昨夜单七七兜里赚满,她跟着也得了不少提成,她手下好多人,昨夜还真没人赚得过单七七,就这么走了,她倒是真有点舍不得。

  待就待吧。

  她比谁都精,吃不了亏。

  万一被发现了,那就再说。

  阿恣嘱咐道:“小心点,别太快被抓包了,不然,真枉费我替你打掩护。”

  “谢谢姐姐啦。”

  尽管阿恣说了,别给她带烟,单七七还是照常往她手里塞了两包烟,也不管她要不要,转头跑出去寻找今夜第一位客人了。

  一楼。

  吧台最暗的角落,蓝烟斜倚在高脚凳上抽烟,灯光从头顶斜射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挣脱束缚,垂在颈侧和耳后。

  簪子样式极简,顶端镶嵌一小颗墨绿色的翡翠,与她身上的旗袍相呼应。

  这时,一个女仔朝她走来,“姐姐,一个人?”

 

 

第25章 

  蓝烟闻声偏头,耳垂上假珍珠坠子晃了下。

  女仔顶多二十,穿T恤短裤,年轻,清纯。

  同单七七差不多大,就是个孩子,蓝烟没了戒备心,弹了弹烟灰,托着下巴看她,“嗯,怎么了?”

  女仔挨近些,痴痴地口吻道:“姐姐,你好靓。”

  蓝烟牵起嘴角,笑意很淡,未到眼底。

  看到蓝烟的笑容,女仔受到鼓励,“我从未见过有人可以把旗袍穿得同姐姐你一样有味道。”

  她试探着将面前一杯酒推到蓝烟面前,“姐姐,我可不可以请你饮杯酒?”

  蓝烟没有即刻答应,吸口烟,缓慢吐出,等阵要饮好多酒,现在多饮一杯都是负担,想拒绝,可看她脸,忽然想到单七七。

  蓝烟手指勾着颊边落下的一缕发,点了头,“可以。”

  女仔雀跃的笑容挂在脸上,“姐姐,你多大呀?”

  “我的年龄,”蓝烟拖长调子,每个字都好似在舌尖绕了一圈才吐出来,又慢又懒,“你猜。”

  “二十五?”

  蓝烟上挑的眼尾弯起浓郁的风情,抬起夹烟的手,滤嘴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微张的红唇,动作里充满诱人的迟钝,笑容自唇角浮现时,她晃了晃杯里的酒,“错了。”

  “不是二十五,那是多少呀?”

  “我都够做你阿妈了,”蓝烟将杯里的酒饮尽,“夜了,快回屋吧,你阿妈该担心你了。”

  “我没有阿妈。”女仔一脸忧伤。

  蓝烟眼中掀起一丝动容的波澜,“一个人过?”

  “嗯。”

  “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没了。”

  女仔第一次在夜场里看到蓝烟,是上周一,当时,蓝烟也是坐在这个位置,独自抽一支烟,安静,慵懒,烟雾缭绕里她的脸充满认命般的妩媚。

  眼中故事感,与破败的城中村夜场相得益彰,却又格格不入,像皎洁月色,坠入浑浊河流。

  说不清为什么,女仔的视线就挪不开了。

  今夜,女仔鼓起勇气同她搭讪。

  她的眼神好深沉,透过她,看到别的什么,一闪而过的柔情像是母亲看着孩子,藏不住万般柔情。

  女仔恍然大悟,吸引她的不仅是那妩媚风情的外表,更有让她在这充满欲望的场所,感到安全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靠得更近,想用更亲呢的举动,去看一看,藏在那双眼之后,更深的温柔。

  “我阿爸阿妈很早就过世了,我……”

  女仔的话密起来,把她不幸的遭遇一字不落讲出来,蓝烟没有插话,安静听她讲。

  像是接纳单七七那一天,抱她在怀里,听她讲过往十二年点点滴滴一样。

  杯里的冰块化开了,音乐换为更缠绵的曲调。

  不知第几杯下肚,女仔泛着红晕的脸凑近,热烘烘的气息喷在蓝烟耳廓,“姐姐,你知不知你有多迷人……”

  蓝烟晃了神。

  想到单七七落在她嘴角那个吻。

  躲开的动作迟疑了。

  她以为她可以接受,然而就在女仔嘟起嘴巴,将要吻上她脸颊的刹那——

  蓝烟皱起眉头,把头一偏,眼中慵懒的妩媚荡然无存,倒也没对女仔说什么重话,招手示意酒保买单。

  “你醉了,该返家了。”不冷不热一句。

  女仔脸上红白交替,不甘地嘟囔句什么,起身汇入舞池扭动的人群里,很快不见踪影。

  吧台骤然空了。

  蓝烟没有再点烟,没有再饮酒,反复呼吸,却压不住心头那阵怪异的不适感。

  早上,单七七亲她,她顺从接受。

  那女仔眉眼有几分单七七那个年纪特有的相似,为什么,她凑近那一瞬,完全接受不了。

  也许是因为在她心里,早已将单七七和其他年轻女孩,不,是其他人,划开一道鸿沟。

  她想不通。

  跟想不通,单七七最近奇奇怪怪的行为一样。

  庄既红冷一张脸找过来了。

  “说走就走,大把人恨到眼热的二十万说不要就不要,阿烟,你是不是撞邪了……”

  “红姐。”蓝烟打断她。

  庄既红收住脾气,没好气地坐下,“怎么?”

  “红姐,”蓝烟又唤一声,心思根本不在那二十万上面,烟波漾开迷茫的波澜,“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你……讲什么?”庄既红也不恼了,嘴唇僵开一道缝。

  蓝烟重复道:“亲我一下。”

  “你讲什么玩笑。”庄既红声音发干,眼神躲闪,紧张地吞咽下喉咙。

  没两秒,目光忍不住飘回蓝烟脸上。

  “我好认真的。”

  别管蓝烟为何讲这种话,庄既红暗恋她有好多年,花了不知多少心思,竹篮打水一场空,今夜是哪路神仙显灵,蓝烟居然主动送上门,她怎可能拒绝。

  庄既红怀着激动的心情,凑上前。

  二楼简陋的栏杆边,足以俯瞰一楼所有角落的地方,单七七失了魂智,狠狠瞪着她们。

  她清清楚楚看见,庄既红凑上前,蓝烟不仅没躲,身体还迎合地前倾,搭上庄既红的肩。

  二人身影在摇曳的昏暗灯光下,重叠,贴合。

  原来早上那个没有推开的吻,不过是蓝烟在这风月场所游刃有余,随意收的手段。

  她可以亲,别人也可以。

  愤怒,妒意,将她淹没。

  她猛地转身,撞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脚步踉跄地冲下楼梯。

  此刻,她只想把蓝烟抱在怀里,有多气吻得就多狠。

  她没看到的楼下吧台——

  蓝烟心底涌出同那女仔靠近她时同样的感觉,抵在庄既肩头的手往后轻轻一推,“就到这吧。”

  差一点就吻上去了,庄既红一脸失望。

  蓝烟没再看她一眼,拢着腰臀起身,穿过烟雾,穿过音浪,穿过摇摆的人群,走向不知何方。

  -

  单七七心里火烧火燎,眼前反复闪现那两道亲密的身影,她低着头,脚步又急又快,一头撞上从楼梯角拐上来的阿恣。

  “喂,看路啊。”

  阿恣被撞得一个趔趄,正准备骂,定睛一看是单七七,见她怒火中烧,浑身发抖,心里咯噔一下,抓住她的胳膊,“见鬼了,脸色这么难看?”

  “放开我!”单七七用力甩胳膊,“我要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