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们。”蓝烟说。
“姨姨好疼我。”单七七朝蓝烟露出灿烂的笑容。
蓝烟看向单七七那张写满欲望的脸。
今日敢光明正大摸她大腿,谁知明日还能做出什么荒唐的事。
再宠下去,她怕不是要上天了。
蓝烟按住单七七愈发没分寸的手,说:“红姐,陪我去下洗手间。”
第33章
庄既红眼风扫过对面埋头戳菠萝包的单七七,得意要从眼尾溢出来,“好。”
单七七拿钢叉的手很稳,抬头是笑,“姨姨,红姨,你们去吧。”
过于平静了。
没吵没闹,平日不是最憎蓝烟和庄既红关系要好吗?
真是活见鬼了。
蓝烟拢着旗袍站起身,“让一下。”
单七七仰头冲蓝烟笑,只把双腿往过道一偏,在蓝烟往外走时,顺手扶了把蓝烟的腰,“姨姨慢点。”
蓝烟反手轻拍下她的手背,“借过都要揩油?”
“担心姨姨嘛。”单七七笑容不止。
蓝烟眼波横过去,单七七做个鬼脸,依依不舍地松手。
目送蓝烟和庄既红踩着楼梯往上走,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她没跟去,因为心里有底,确定蓝烟对庄既红没意思。
至于蓝烟想找庄既红讲什么,她是好奇,但旅途中总要有些未知去期待,提前知晓,未免太无趣。
她就是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比如,一步步去发现,姨姨为了让她知难而退,究竟会花什么心思。
-
卫生间。
蓝烟对着镜子补完口红,腰一偏,靠在洗手台前,看向靠着瓷砖墙的庄既红,有一下没一下转动手中那管口红,“红姐,帮我个忙得不得?”
“尽管讲啦。”庄既红已经猜到,一定是跟单七七有关。
“红姐,你认识的后生仔都几有意思,我记得上次同你去外地,你带我去那家私房菜馆,老板是你朋友,她带她儿子同我们一齐吃饭,还有后来在银行接待我们那个经理,人都几好,同七七也是年龄相仿。”
蓝烟这是想让庄既红帮忙给单七七牵红线了。
庄既红抑制不住心头喜悦,差点没忍住嘴角的笑,“阿烟,你的意思是?”
蓝烟怔了两秒,微微仰头,这个姿态让她显得放松,但她讲话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放松,因为她很清楚,这个决定会让单七七很不好。
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怕单七七年纪小,错把亲情混淆成爱情,耽误了她宝贵的青春。
“红姐,你人面广,识得人又多,这次我们出去,能不能让七七多结识几个品性同条件都不错的男仔,就当多交几个朋友,拓宽下眼界,年轻人,总该多看看世界,才不至于……”
她叹口气。
才不至于困在那间一年四季见不着太阳的屋子里,困在还有不几年就将走向年老色衰的她身上。
庄既红答应得痛快,“得啊,我刚好有个朋友,在山城开间爵士酒吧,她弟弟刚从加拿大读书回来,玩摄影,相貌家世都拿得出手,还有山城大学那边,我识得一个年轻助教,斯斯文文讲礼数,教金融,同七七应该有的话聊,到时我组个局,介绍她们认识。”
蓝烟神色略显游离,“麻烦你了。”
然而一想到单七七满心欢喜过去,结果发现她是想要把她往外推,到时会不会好难过。
她咬了下唇,“红姐,还是看情况吧,等我有需要,你再安排。”
到底还是不忍心了。
她给单七七一个家,一片可以无法无天,任性生长的天地。
单七七可以喜欢她,像喜欢一个长辈那种喜欢,她可以佯怒接受她所有试探的小动作,把那些通通划进孩子气的范畴。
但迷恋不行。
迷恋意味着不顾一切,足以将单七七光明平顺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她不能让自己成为单七七人生的全部,她多大,单七七多大,那太罪恶了。
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必须死死守住最后那条防线。
希望某天单七七能恍然大悟对她说:“姨姨,我以前好傻,居然会把依赖错当成爱。”
要是迟迟等不到这一天,那她会……
蓝烟一脸迷茫。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连让单七七多结识几个男仔她都狠不下心,又如何能够舍得做出别的更伤单七七心的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
蓝烟这样想。
-
翌日,三人出发了。
两个钟头的行程,她们落地山城。
庄既红租了辆车,开到那条斜斜向上的小路时,车子进不去了。
单七七顺着车窗望出去。
墨绿的山层层叠叠,缓慢流动的白雾缠绕在半山腰的树梢,视线向下,是一片颜色碧蓝的海,几艘船只随着浪花轻轻摇摆。
蓝烟推开车门,高跟鞋落在生满青苔的地面,四下看了看,她弯腰对庄既红说,“红姐,左边有块空地,可以泊车。”
“好。”
车子缓慢往那边挪。
几米距离,单七七就没下车。
她的视线已不再流连于远山或近海,隔着白雾,看向站在那里的蓝烟。
一束穿过树梢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绣着缠枝暗纹的软缎旗袍模糊在刺眼的光里,正如同模糊在白雾里她那张脸。
海风不止歇,将她散落的长卷发吹得纷乱。
单七七能够看清的,只有她抬手撩头发的动作,漫不经心的妖娆,以山海为背景,像一幅活色生香的油画。
单七七的心跳在海浪拍岸的声音里,起起伏伏。
那道目光过于炽热。
蓝烟似是感受到了,眼波从远处缓缓收回,穿过几步之遥的空气,落向单七七所在的方向。
两人视线相遇。
好久好久。
远处鸥鸟经过,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这样的对视,太过暧昧。
蓝烟应该回避的,但她没有。
单七七先是困惑,后是了然。
隔着蒙蒙白雾,她也能捕捉到蓝烟那道目光之后比海面还广阔的包容。
那里面有对她的感情心知肚明却无法回以同等炽热的心疼,那份心疼太厚重,催使她用目光无声抚摸她,将无论是爱恋还是挣扎,温柔捧起,那是用七年光阴参与进她成长里镌刻在骨血里的本能,超越所有理性与权衡的边界,就像一位母亲,永远会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孩子的身影。
蓝烟习惯这样看着她了。
远远的,默默的。
仅此而已。
许多许多次,这样的目光,一日一日,助长单七七心中的欲望。
就像此刻,车子停稳,单七七急切地钻出车门,小跑到蓝烟身边,自然牵起她的手,“走啦,姨姨。”
蓝烟低下头,看向她们交握的手。
却也没讲什么。
倒是庄既红,看到她们这样亲密,下车时摔了车门,“这鬼地方,真够僻的。”
她不明白,蓝烟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都打算给单七七介绍男仔认识了吗?
难道不是想要同她划清界限吗?
现在又由着单七七牵手。
为什么不能狠心一点,为什么只要单七七稍微撒撒娇,卖卖傻,蓝烟就可以不管其它,不断让步。
庄既红打开后备箱,“七七,过来帮把手,行李好重。”
她见不得单七七和蓝烟这样牵手,想让单七七离蓝烟远一点。
“来了,红姨。”
单七七刚要松开蓝烟的手,蓝烟反手将她往后一带,自己向前迈出两步,不让单七七帮忙,弯腰去够里面的行李箱。
庄既红面色一僵。
这时,一道身影挤在她和蓝烟之间,撞开她伸出去的手臂。
“红姨你歇着吧,我来帮姨姨。”
庄既红伸手去揉被单七七撞疼的手臂。
她看着她们因为合力拎起箱子而靠得极近的肩膀,看着单七七带着小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