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遍呼喊单七七的名字,风将她的声音带到海边。
悠哉悠哉躺在沙滩上的单七七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一根糖,欣赏漫天繁星。
直到那穿透潮声的呼喊从不远处传进耳朵,她轻轻一笑,“我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她迅速坐起身,用手舀起一捧海水泼在脸上,又抓起一把沙子,在眼周搓了搓,让自己看起来好可怜。
这样不够,远远不够。
她就是要让蓝烟万般可怜她,然后更加疼爱她。
于是她双臂环膝,肩膀瑟缩起来,孤独无助地抱住自己,就像被主人抛弃,流浪到这里的小狗,一副想不开就要跳海的可怜相。
其实她没有费尽心机躲藏,是那些人好笨,怎么都找不着她。
蓝烟找她,也许不是用眼睛,是用心,就像母狼总能嗅到幼崽的气息,就像大地总能感受到种子的萌动,那股力量,源于爱,深深的母爱。
“七七……”
风起风落,月光倾泄而下,流淌在单七七闻声抬头,看到的蓝烟身上。
拎在手里的高跟鞋一晃一晃,近乎虚脱的她,嘴唇微微张开,失了血色,那双总是暗送秋波的眼眸,盛满惊惶未定的波澜。
“你知不知我找了你多久,我有没有同你讲过不要乱跑,为什么不听话,今日好彩我找到你,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
蓝烟焦急的斥责话语在单七七可怜巴巴的面孔清晰在眼前时,堵在喉咙里。
“对不住,姨姨。”
罢了。
找到就好,没事就好。
蓝烟蹲下身来,拂去她脸上的砂砾,红着眼睛端详她,确认每一处都完好无损,这才将她的孩子拥入怀里。
身体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因后怕与怜爱显得格外生动,格外脆弱。
单七七顺势紧搂她的脖子,用力汲取她的气息,“真的对不住,姨姨,都是我不好,让你忧心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稍稍推开蓝烟,委屈地低下头,“反正你都不想要我了。”
蓝烟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我几时讲过不要你?”
单七七脸一偏,躲开她的手,“没所谓了,要是当年姨姨没有收留我,我现在指不定在哪个贫民窖里流浪,我已经好感激姨姨了……”
蓝烟听不得她讲这种话,皱眉打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单七七把脸朝向她,固执把话讲下去,“姨姨,我顺你意,你同我讲,你看好哪个男仔,我嫁就得了。”
她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蓝烟声音不由得软下来,一字一句同她耐心解释,“我是想过介绍几个男仔给你识下,但我绝没有逼你嫁的意思,别乱想,我没有想过不要你,从来没有,不想嫁就不嫁,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姨姨养你一世,即刻收声,哭哭啼啼的鬼样,丑到出汁。”
蓝烟讲这番话时,单七七嘴角几次差点扬起来,这辈子伤心的事全都想一遍,才勉强压住,她扮可怜更甚,委屈到浑身发抖,扑到蓝烟怀里寻温暖要安慰。
生怕蓝烟忘了是庄既红在搞小动作,话里话外暗示,“哪是介绍男仔给我认识,根本就是相亲对象。”
蓝烟对庄既红有什么意见,会亲自同她去讲。
毕竟她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她不同庄既红讲,庄既红也不会起这个心思,她不会把责任全往别人身上推。
蓝烟抚了抚单七七颤抖的背,“他们有同你讲过什么,或者对你做过什么吗?”
不然以单七七那么硬的性格,怎么会蔫成这样。
单七七回忆一下,往蓝烟怀里埋头更深,“他们逼我同他们拍拖,我不同意,就一人甩我一巴掌,两个人人高马大,我根本不敢惹他们,就跑出来了,对不住姨姨,给你惹麻烦了。”
蓝烟眼色一沉,“打你了?”
“嗯。”
“疼吗?”蓝烟触了下她的脸。
单七七用抽泣声告诉蓝烟——疼。
蓝烟气息微喘,“单七七,我是怎么教你的,被人打了不知还手吗,这么多年过去,半点长进都没有吗?”
又心疼又生气,蓝烟语气控制得不太好。
“呜呜呜……”直接把人凶哭了。
蓝烟又开始哄,“好了好了,不怪你,不哭了,同我回去,我替你出气。”
“不要。”单七七连连摇头。
蓝烟问:“怎么了?”
单七七依偎在蓝烟怀里,一脸后怕的样子,“不想见到除了姨姨之外的别人,她们都不好,除了姨姨,没有人会真诚真心地对我。”
“别傻。”
“没傻,是真心话。”
蓝烟从她的后背摸到后脑,带着她从怀里仰起头,深深看着她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乖。”
单七七依旧闷闷不乐。
蓝烟想了想说:“不是想泡温泉吗?”
单七七眼睛都亮了,“姨姨,你的意思是?”
蓝烟站起身,朝她伸出去手,“三,二……”
都没等她喊到一,单七七腾一下起身,握住她的手,“那我就勉为其难,暂时不郁闷了。”
蓝烟弯腰,从上到下,拍去她身上的灰,直到脏脏的小狗变得干干净净,她喘口气问:“暂时?”
单七七一本正经道:“嗯,如果过一阵,你不似现在这般疼我,我就继续伤心,继续难过,继续一个人跑到这里,等着海浪将我冲走。”
“你再说一遍?”
单七七抿了抿唇,小声道:“不敢了。”
蓝烟嘴角缓缓一弯,“算你识相。”
嘿嘿。
单七七心里偷笑。
姨姨今夜真好,比从前每一天对她都要好,真希望以后姨姨能经常为她们的关系摇摆不定,这样她就可以借机在姨姨面前卖惨,反正不管姨姨背地里怎样下定决心,真到了那一步,还不是会舍不得。
单七七又想做一些蹬鼻子上脸的事了。
心里想着,她侧过头,飞快在蓝烟脸上亲了一口。
蓝烟伸手摸向被她亲过的地方。
双双停步,望向对方。
咸湿海风席卷砂砾,掠过她们交叠的影子,像是一个慢镜头的拥抱,难舍难分。
“你……”蓝烟瞪她,眉梢挑着嗔怪。
单七七眼尾弯成月牙,”姨姨,你是不是好热啊?”
“没。”
单七七戳了戳她的脸颊,笑着打趣,“可是姨姨的脸,微微红了哦。”
蓝烟冷淡道:“你看错了。”
单七七使劲点头,“我就说,肯定是因为我太伤心,太受伤,才会老眼昏花,不然,我怎么会在姨姨脸上看到娇羞的表情呢。”
蓝烟拍她胳膊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打情骂俏,“你个小鬼,没规没矩。”
“那姨姨给我立规矩就是了。”
“说的好似我立了,你就会听一样。”
“倒也是。”
蓝烟抿了抿唇,松开握她的手,不牵了。
这是哄好了,不管了。
蓝烟先行一步。
自然摇摆的腰肢在月光下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遥远得像浸在白天那层雾里。
单七七猛一跺脚。
她掐着拳头,大喊道:“姨姨,你根本就是渣女!”
蓝烟回头,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飞扬,轻挑下眉尾,似笑非笑看着单七七,“渣女?”
“对,就是渣女,”单七七叉着腰,“你将人娶回屋里就冷落!”
蓝烟勾起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
任她胡说,任她闹。
转身先走。
反正她总会跟上来。
蓝烟猜得没错,单七七确实跟过来了,不过,她有了别的动作——很霸道,很不讲理,很直接地将蓝烟横抱起来。
蓝烟不得不一手绕上她的脖子,一手拎着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