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倒霉的时候,连电视机都要来提醒她们现实里无解的问题。
单七七气愤地按了红色电源键,转过来脸,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晃了晃,“姨姨,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不想再让那个男人缠着你了。
“怎么?”
单七七努了努嘴,“你知道的,还问我。”
蓝烟轻叹口气。
单七七酸里酸气道:“姨姨不愿回家,是舍不得那个谁吗?”
“你又来。”
“本来就是,”单七七神色黯淡起来,伤心道,“自从他出现之后,姨姨你就心不在焉,魂好似都被他勾走了。”
蓝烟的脸庞侧在黑夜里,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有些朦胧的脆弱,落点不是单七七,是很远很远的过去。
“姨姨?”单七七轻声唤她。
蓝烟将身体重心靠在沙发背上,每一处起伏都被窗外昏黄灯光雕琢出丰腴又慵懒的轮廓。
那只被单七七攥住的手腕,温度交融,那么真实。
可蓝烟的神魂,分明在别处。
微微失神的她,姿态不曾崩塌,她只是允许自己一瞬间放空,一瞬间“不在场”,可这短暂的“不在场”,比她全神贯注地在场,更让单七七心动,也更让单七七心慌。
山间特有的绵密雨丝拂过玻璃,水痕瞬息即逝,蓝烟忧伤的声音,闯进单七七耳中——
“我只是……想起好多从前的事。”
看到有关回忆的人,想到有关回忆里的事。
一个女人如果很美,那她就很迷人,如果生一双有故事的眼,那她就举世无双。
“姨姨的过去是怎样呢?”
蓝烟没答。
雨下得人心烦意乱,却也下得人滋生妄念。
单七七仿佛穿过雨幕,看到一条潮湿的小径,逆风而上,通往的,是蓝烟不曾让她靠近的禁区。
像一扇一直紧闭的门,突然漏出一丝微光。
“姨姨,我可以吗?”
“什么?”
单七七跪着坐直,仰头望她。
“姨姨,我真是好想知道你过往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也好嫉妒那些在你生命里留下印记的甲乙丙丁,不单是那个什么祥,还有其她人,所有所有人,我不想惹你心烦,我也想听你话,但你我都没办法阻止一场雨的到来,有的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去了,姨姨,我这个迟来客,真的不想只站在门外,撑一把不被需要的伞,我可不可以……”
走进去,走近你,听一听,你心里的雨声。
“可以……吗?”单七七红着眼眶哀求。
“别这样。”
“我要,我一定要。”单七七哭了。
蓝烟跟着红了眼眶,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怎么都擦不干,眼里的心疼愈发浓重,她放弃徒劳的擦拭,手掌整个贴住单七七脸颊,轻轻托起,迫使单七七那双泪眼与她对视。
“哭什么哭。”
被凶了,单七七哭得更凶了。
一直以来,蓝烟都希望单七七是大胆的,是放肆的,哪怕她偶尔莽撞的行为会让蓝烟感到无所适从,她都能够忍受能够接受,她唯独看不得的,是单七七哭,是单七七脆弱。
蓝烟知道,她应该跟电视里演的,跟她心里想的一样,绝情一点,果断一点,不要再继续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可就在这一秒,她看到她的孩子瘪嘴在哭,然后她就投降了。
“好了好了,依你,都依你。”
单七七怔怔地眨着眼,只是孩子气的话,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句“别闹”,没想到,她只是稍微哭一哭,姨姨就妥协了。
将那扇打开她心门的钥匙,交了出来。
姨姨,是不是那条横贯在我们之间,由年龄和身份铸就的鸿沟,也并非不可跨越?
她真是好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急不可耐道:“姨姨,我想,我想知……”
蓝烟看着她欣喜到语无伦次的样子,轻声道:“我想说,我们该出发了。”
单七七诧异道:“去哪?”
蓝烟侧头看向远方,回答道:“去你期待的地方,去我……去过的地方。”
-
出发地,山城。
目的地,未知。
单七七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不知道下一站是哪,只是蓝烟说要带她走,她就跟着上路了。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一条公路一辆车。
蓝烟换了短裤和吊带,长卷发低低地绑在后面,落了几缕在额前,手里握着方向盘,嘴里咬一支烟,烟嘴微微翘起来,慵懒又勾人。
“姨姨居然会开车……”单七七看痴了。
蓝烟把烟从嘴里拿走,“得闲了,你去将驾照考了。”
单七七夸张地哇了一声,“姨姨是要送车给我吗?”
蓝烟将烟塞回嘴里,眉心轻微蹙一下,有点烦有点乱,然后肯定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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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话来自电视剧《天若有情》
第43章
单七七想到终于摆脱那个缠着蓝烟的男人,白天那些或委屈或难过的小情绪全部烟消云散。
她扯着安全带把玩,轻松口吻道:“姨姨,我还是更喜欢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那些多余的人,真是超级碍眼。”
蓝烟好似是在心虚什么,都不看她,“离晒谱。”
“没有啊。”单七七诉苦道,“我真以为……”
你会为了他,不要我。
蓝烟手腕轻转,方向盘打个小角度,并入旁边车道,轻描淡写将单七七的欲言又止翻了篇。
单七七崇拜的眼神看着蓝烟,被她开车的样子迷得半死,像是刚认识她姨姨似的,“姨姨,你从来没有同我讲过,你会开车。”
蓝烟语气带着刺却软着底,“讲来做什么,我又没车,将会开车挂嘴边,有病啊。”
是哈……
单七七又问:“那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呀?”
“好久之前。”
“多久啊?”
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蓝烟不是很耐烦道:“十八岁。”
“哇,”单七七笑眯眯地托着下巴,“姨姨,虽然我不想提那个人,但话讲到这,我就勉勉强强提他一嘴,看他谈吐那样子,摆明就是家境不差的,你既然跟他从小就识,那你以前家里条件应该几好的嘛。”
蓝烟眼底倏忽漫开层淡涩,语气松松垮垮,“风光过有鬼用,到尾还不是家道中落,一场空。”
“有多风光啊?”
蓝烟自嘲一笑,“以前玩过的车,比这一台,贵好多好多。”
她是调侃的语气,单七七听起来却好心疼。
她能看出来,蓝烟不愿提起这些,只是因为,她说想要了解她,了解关于她更多的事,所有的事。
不想让她失落,所以就算旧事重提,是揭开一道旧伤疤,她还是提了。
真有表现出来得那么轻松,又为什么要一口一口吸烟。
单七七心疼地呢喃,“姨姨拥有过那样好的生活,后来,怎会甘心……”
让自己沦落到卖笑来维持生活的地步?
她不忍心说了。
但蓝烟满不在意的语气道:“这副表情,怎的,你是想救风尘吗?”
“姨姨才没有……”
“讲下去。”
单七七小声道:“才没有自甘堕落呢。”
“你怎知我没有?”
单七七笃定的语气道:“我就是知道,你没有。”
蓝烟既没点头认,也没否认,眉梢挑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似是想开口戳破她那点美好幻想,又没忍心,只留了个模棱两可的神情,专注看着前路。
单七七只觉蓝烟能够试着让她走进她的从前,已经是难得的让步,除了开心,更多是感谢,是的,她很感谢蓝烟,能够不辞辛苦,满足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