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绝地而已,赔了云中境就是。”乌危衡神色漠然无情。云中境无非是怕乌见禅插手云中境事,但乌见禅与乌家那点事,云中境上头几位心中也清楚,不会真的跟灵山闹翻。“无生陆和净域陆续生出变故,十方天宫和云中境都借机推法器、丹丸,扩张自己的势力,该以此事为重。”乌危衡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琴绝再度出现,已非秘事。
不仅灵山上头的长老在提,乌家余下的道人也开始讨论。
桃花池边,锦云灿烂,花雨缤纷。微风吹来,枝上的桃花冉冉飞起,烂漫晃眼。
水边有一处小亭,亭子中有三个人,或坐或躺或靠。
“欢姐,禅姐没死,她在云中境。”说话的人眉眼明艳,比桃花还要灼眼。她名乌见微,是灵山四绝中年纪最小的“棋绝”。
“怕什么?”乌见欢抱着双臂靠在亭柱上,她原本在出神,听到乌见微说话时候,瞥她一眼,微微笑道,“怕她回来拧下你的脑袋?”
“我会怕她么?”乌见微面色泛红,音调也跟着拔高。但随后,她的声音便小了下来,喟叹似的开口,“况且,禅姐不会这样做。”
乌见欢轻嗤。
她伸手一拨,手中出现了一枝桃花。随着她拨动桃花枝,四面缤纷的桃花也跟着动了起来,不再随风而舞,而是化作了一条长龙,朝着那正在亭中作画的道人身前涌去。那道人眼也不眨,右手抬起,笔墨勾勒,桃花点入图幅中,成了图中春光的点缀。
“苍梧城,冲渊宗,她要在荒芜之地自立门户了么?”画画的人是画绝乌见青,她的兴致被乌见欢打断,只得加入她们的话题,随口问上一句。天道盟那边送来了档案,是很多年前苍梧城那什么陆家所留,这冲渊宗里,只两个金丹,一个筑基,一个开脉……名字倒是很响亮,跟荒域仰春台里的冲渊重了。
“她现在在麟州。”乌见欢皱眉。她待人一向温和,如春风般和煦。但是自那日后,她跟姐妹们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看着她们的脸,总会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乌见青“噢”一声,伸手一抹,又起了一幅新图。
“麟州邪祟肆虐,以她的性情,会过去也是理所当然。”乌见微短促地笑了一声,清荫交错,四面花影散乱。她拂袖荡开了飘到跟前的桃花,微微支起身体,道,“欢姐是想问我们现在有没有接到族中真人杀她的法旨是么?”
当年,她跟乌见青都接到了大长老的法旨,乌见欢没有。她们跟乌见欢有些不同,只要是族中吩咐的事,她们都会去做。就算背叛她们的姐妹情谊。
“怎么,你们还想杀她?”乌见欢神色一冷,满园桃花摇荡不已,风中俱是剑气。
“明明是她背叛了我们,是她放下了灵山。”乌见微扬眉,她不在意乌见欢的怒意,一抬手,指尖出现了一枚棋子。她肆意笑道:“是桃花剑令,欢姐,来!”她修族中一部《天元谱》,是棋谱也是阵图,在这一道上,她也不比陈家或者玉家的人差。桃花在乌见欢手中是剑,在乌见微操控下,倏然成阵。法力横冲直撞,爆响声连绵不绝。桃花树上,一片萧条。连那池边小亭,都在一声轰然大响中四分五裂。
乌见青沉浸在她的画中,随着画笔落下,破碎的亭子、摧折的草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原形。
“缺一道琴音。”
缺乌见禅将池中水掀起,将这从小就喜欢比斗的两人浇个透心凉。
麒麟山上,山风过去,草木萧萧。
原本上空还有缭绕不绝的琴音,但在此刻戛然而止。
卫明夷盘膝坐着,她双手托腮,口中哼着乱七八糟的曲调。
她跟不上琴音的节奏,也悟不出其中的高山流水,可还是喜欢听。
在声音中止的刹那,她倏地抬眸注视巫崇云,问道:“师尊,怎么了?”
巫崇云回神:“没事。”她想起一些旧事,纷乱的情绪在刹那间压下,可也没什么抚琴的兴致了。她伸手一拂,琴又化作了拂尘。
没事就是有事,卫明夷很懂。
她起身走到巫崇云的跟前跪坐,故意问道:“师尊嫌我不是知音人?”
巫崇云晃动拂尘,撩过卫明夷的脸。她道:“你的确不懂琴。”
卫明夷:“……”做什么说出来!她讨厌真相这把快刀!
她正想说一句“我懂师尊就够了”,可不及她开口,巫崇云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但我愿意弹给你听。”
卫明夷闻言开怀笑了起来,眸光一转,她得寸进尺说:“那……只我一人听?”
巫崇云:“……”
卫明夷又叹息道:“师尊犹豫了,难不成除我之外,那什么乌、什么云的,都要飘来听么?”
巫崇云搭着眼帘,好一会儿才认真说:“只你一人。你别多想。”
卫明夷没多想,只是随意说两句。她朝着巫崇云一倾,双手自然而然地撑到了她的身侧,她轻声问:“多想了怎么办?”
巫崇云:“静心。”卫明夷凑得太近,脸快埋到她的怀中。巫崇云垂眸看到乌黑的脑袋,伸手摸了摸。恰好卫明夷想抬头,察觉到巫崇云手落到了她的后脑,她赶忙往下一埋。不似过去的怀抱和轻蹭,卫明夷抵着巫崇云,一颗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被磕了一下的巫崇云面色也泛红,眼神变得迷蒙起来。她有些无所适从,半晌后,才若无其事地将手缩了回去。
但卫明夷没动。
卫明夷没抬头,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巫崇云的动作。
她面上发烫,不用自照也知道,此刻赤如绯云。
山间清寂,草木随风摇曳。
巫崇云的眼神逐渐归于平静,她没推开卫明夷,而是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卫明夷悄悄地抬头,她的脑袋往上挪了挪,慢吞吞的,蹭一点就偷觑巫崇云一眼,只是现下的姿势,她根本看不到巫崇云的神色。
良久后,她的下巴抵在巫崇云的肩头。
心跳的节奏趋于缓和,面上的热意也褪去了七八分。
卫明夷伸手回抱巫崇云。
这跟她们以往的拥抱也没什么不同。
挺直腰板,她卫明夷从不心虚。
巫崇云说:“僵硬。”
卫明夷:“……”不是第一次被师尊嫌弃手感不好了,她的身体松弛下来,可怜巴巴说,“跪坐不好。”
巫崇云松开卫明夷,那点旧事带来的涟漪更是丁点不剩了。她用拂尘扫了扫卫明夷的手:“那怎样坐?”
卫明夷屏息,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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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
第59章
作为已满十八的新青年,卫明夷迈入“百无禁忌”的阶段许久了。
巫崇云长了她很多年岁,但卫明夷仍旧认为,师尊其实懵懵懂懂的。至于先前一些举措,完全是发病了、走火入魔了。师尊渴望拥抱和温暖,师尊与她亲昵,卫明夷满足,却又不满足。她不确定越过那道界限会发生什么,只能不去破坏眼下这种两人都喜欢的情境。
师尊好哄,徐徐图之。
只要师尊答应她种种,那名实无差了。
在拂尘抵着肩窝的时候,卫明夷收起如野马奔腾似的思绪,目不转睛地看着巫崇云。她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道:“等麟州这边结束,我们就回冲渊。”想了想,又说,“城中的人怎么安置?”
除了修道人,还有幸存的百姓。麟州邪祟虽去,可人心中生出的恐惧没那么容易拔除。在净域中的生民,是受世家和宗派庇护的,短暂的一生中,顶多遇到些妖物,从没接触过邪祟这种东西。碰到妖怪可以闭门躲起来,但污秽的侵蚀是无声无息的。荒域到底发生什么样的异变?那些人的体内是不是有邪祟的种子?净化天轮气机笼罩麟州,他们留在麟州最安全。只是这么一来,他们会不会觉得自身已经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