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通了信息后,卫明夷便跟着巫崇云回自己的院落去了。
天好像要塌了,好在天道盟的那群家伙没有躲到地下堡垒中去,她还有发育的时间。
“师尊,地之角在什么地方?”卫明夷问道。
“在荒域中一处名为神女峰的地方。”巫崇云道。它不像千机山,时时刻刻都被人利用,已落入道人的执掌。巫崇云是从典籍中看到这一味外药的。从那处采集到外药的道人寥寥,但好在地点是明确的,并非含糊不清指向多处。
巫崇云抬起手,用法力勾勒了一幅荒域的舆图。神女峰没在最深处,属于修士已探明的区域,但离那道界限其实也不算远。它的附近,目前并没有冲渊宗落下的驻地。“比往陈氏的十方天宫危险。”
卫明夷的眸光闪了闪,神女峰和神女祠……有什么关联么?她对比巫崇云勾勒的图幅,最后眸光一亮,她道:“也未必。”说着,卫明夷在面前那幅图上一点,道,“神女祠,可以控制!”原本三块驻地都要卖掉的,可现在看来神女祠得先留在自己手中了。这片区域也有邪祟的存在,看地图的警示,甚至还有几个元婴的。
要说遗憾也有,那就是驻地没将神女峰包括在其中,约莫相距十公里。
“得劳烦师尊清理邪祟了。”卫明夷眸光灼灼。这巧合——说明天数在她!
荒域,神女祠。
五个道人模样的存在朝着一个地方飞掠,她们身上的法力向外荡开,但始终无法突破无形的屏障。
“怎么出不去了?”
“有古怪!”
“哪里的禁阵?难道是主上设下的?可主上拦我们作甚么?”
“难道是那尊圣像出现异变?”
说着,五个道人均将目光望向一个地方。
那儿矗立着一尊面朝东方的神像,与直入云霄的神女峰遥遥相对。
第73章
神像是极为久远的造物。
原先供养神像的祠庙已经不在了,只余下一截半埋在图中的残碑,题着“神女祠”三个大字。唯有神像上一直萦绕着一股奇特的力量,亘古常在。
五人时常来这处祭扫神像,进出从来没有遇到过障碍,一时间只能怀疑是神像发生异变。她们注视着神像,眼中流露出崇敬的光芒,一躬身,就做出了朝拜的姿势,口中喃喃地念诵着祷词。她们希望神像能够祈祷,让往来的通道恢复。
另一边。
卫明夷将目光落到神女祠,也不耽误,召集了掌教、谢仙卿以及在冲渊大泽的道友们,通过传送阵抵达神女祠中。
说是神女祠,但卫明夷没见到类似庙宇的建筑,古老的土地上只余下断壁残垣,倒是有一尊神像出现在眼前。神像一只脚踏在石上,好似要腾空飞起,她的双手向上承托,一团圆满如日,另一团则是弯曲如勾,当是日月之象。神像看着很近,但实际上有段距离。随着她们进入神女祠中,神像的角度姿态大小再也没有发生变化,显然是某种异常。
卫明夷她们大肆清理神女祠中被压制的邪祟,惊动了被困在里头的五位道人。五人神色倏然一变,眼神凶厉起来,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等循着动静找过去,她们眼中更是闪烁着憎恨的光芒,一抬手,驱动神女祠中的邪祟朝着中心聚拢,向卫明夷她们那处压去。
“还有修道人在?难道天道盟或者三宗的来采药?”卫明夷也因骤然出现的五位道人惊了惊,她抬眼望去。这五位道人的服饰相差无几,她们的眉心俱是有一道宛如竖眼般的红痕,仿佛抹上了鲜血。她们置身于邪祟中,不被邪祟影响,而且浑身上下萦绕着浓郁的敌意……这样看着又不是天道盟的道人。
那些道人都驱使邪祟动手,冲渊宗这处也不客气。五人中只有一名是元婴,其它仅仅是金丹修为,就算有邪祟做帮手,在护山大阵中,冲渊宗也完全可以料理。不到一个时辰,邪祟便在法力冲荡下灰飞烟灭,而这五人也彻底落败,被巫崇云用道法拘禁。
“你们是杀不死我们的,我们会再度复来。”被擒住的道人冷冷地望向冲渊宗的道人,面上没有半点惧色。
“难道是十方天宫弄出来的试验品?”卫明夷嘟囔一声,从后头钻了出来。她是跟着过来了,但只小小地出手对付了她能对付的,那涉及元婴的斗战,她只在一边藏着,没有卷入。这会儿看着五个浑身冒着憎恨的道人,她不由想到了陈氏。连补天术都弄出来了,就怕还有更深的血肉禁术。
五名道人本只有对冲渊宗一众的憎恨,在卫明夷出来的时候,倏然变了脸色。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卫明夷,眸中闪烁着迷惑与错愕。其中元婴道行的那人更是寒着脸道:“你是完人,怎么能与这群罪裔为伍?”
不等卫明夷答话,巫崇云便不动声色地将卫明夷掩到身后去。
卫明夷揪住巫崇云的袖子,探出半个脑袋。这什么罪裔、完人,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迷神宫!那昔日洞天留下的残魂也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残留的东西是个疯的,卫明夷后来不知怎么就想不起来了。眼前她们的俘虏又说了类似的话——卫明夷眸光闪了闪,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着从她们的口中打探消息。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来我神女祠?又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卫明夷问道。类似的话掌教她们也问了,不过这五人不肯搭理。
“罪裔是我们的仇人!”为首的道人还真回答了卫明夷的话语,她的言辞激烈,“是一群背叛者的后裔,不该活在世上!大荒是我们的家,而所谓的净土,那才是充斥着污秽的地方,迟早要被吞没!神女已经出关,罪裔们都要死!”
卫明夷:“?”她朝着巫崇云和宿玄镜她们看了眼,见她们都紧蹙着眉头,似乎也没听过什么“神女”“罪裔”。定了定神,卫明夷又问,“罪裔又是什么?”
身为阶下囚的道人始终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凌然傲慢姿态,听到卫明夷问询的话语,先是一声冷漠不屑的嗤笑,片刻后才面无表情道:“你与那些人不同,你并非罪裔的后嗣,你只是被蒙蔽了。”
卫明夷:“……”她就说自己讨厌谜语人,半天说不到重点。在她琢磨着进行一场不人道的搜魂时,那道人又开始说了。
“太一宗,自诩为承道者么?一群食尽吾主的罪人而已。太一初民的后嗣,生来便背负罪恶,总有一日会被天地清算!”道人开口,她的嗓音变得像嘶吼咆哮,眼神中萦绕着的憎恨和恶意越发浓郁,“一群罪人凭什么称太一?凭什么以太一的传承者自居?哦,不,这帮人甚至抹去了传道神主的痕迹,将自身当作传道者。”
“那太一是谁?”卫明夷抓住道人话语中的重点,她懒得听道人发泄自身的情绪,直接打断了她。
“祂是天地之母,是万物之源,‘太一’与‘东君’俱是祂的尊号。”见一行人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道人冷冷一笑道,“连这一点都被隐去了,对么?”
卫明夷眨了眨眼。
“东君”这个名号对她来说不算陌生,毕竟她修的一部道典即为《东君传道歌》,上头有东君开天辟地、序四时的故事。
“天地明道,神人传之。初民中有十位特别聪颖的少年,风姿特秀,号为‘十巫’,世代继承名号。这群少年起初是吾主的助手,领了吾主的神谕,使初民过上更好的生活。但人与神始终是有差距的,那时候得道的人与如今也不同。初民知道长生后,开始渴望长生,于是贪婪之心起。那帮人为了长生,选择吞食神明的血肉,叛徒和初民一起。烹杀了吾主!”恨意伴随着尖锐的语调灌入卫明夷的耳中。最初在迷神宫中响起的歌谣仿佛重新传唱。
“然后呢?”卫明夷问。
“在吞食神明血肉后,一部分立刻死去,而余下的人,从血肉中得到了力量,拥有了开悟的可能。所谓修行者,所有灵性天分都是从吾主手中夺来的!”道人恨声道,她死死地盯着卫明夷,“你与他们不同,你的身上并没有罪恶的气息。你是吾主完全的子嗣,你怎么能与罪裔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