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咎眼神闪烁,她问:“光阴中的遗物,那是什么?”她没对钟无池的建议发表意见,可脚步微动,离乌令仪更近了些。
玉元晦手中扣着三枚铜钱,道法的确无法任意施展,但她还会最古朴的、不涉及法力神通的卜算之法。族中尊长态度暧昧不明,她无需与对方为敌。
“你们——”
这边围绕着古怪的氛围,而那头,卫明夷已将手落在壁画上。那是最后一卷,每个栩栩如生的道人手中都持有一件法器。她指腹轻点,帐幔扬起,明暗在她的指尖交错。数息后,壁画上出现了十道炫目的光芒,与十只蒲团共鸣。道人们再往蒲团上看去,发觉每只蒲团上都躺着一件法器。
不管是什么出身的,在看到法力的瞬间便出了手,可扑到蒲团上的,触碰蒲团的时候,就像是捞一轮水中的月,什么都拿不起来。
“诸位道友与它们无缘呢。”卫明夷笑吟吟道。
“或许只是光阴中折射出来的一道虚影。”陈清君道,可她的视线落在法器上始终不挪开。在她的认知中,太一神宫毕竟是一座神君留下的道宫,不可能来一趟毫无收获。
卫明夷也不确定是否能取到法器,抱着双臂走到了蒲团边,一躬身去触碰法器。只是她跟那几位不同,指尖碰触到了实物,而非是从法器的身上穿渡。卫明夷扬眉,将法器递给巫崇云。仿佛经由她一触碰,这些如镜花水月的虚幻存在便成了实在,巫崇云同样将法器拿住。
在场的众人又是变脸,只一件还好,可当一样样她们碰触不到的,都能被卫明夷拿起——难道说她才是太一神宫选择的人?众人看似还能保持克制,然而实际上熊熊的烈焰在她们的眼中燃烧,如果卫明夷真带走所有法器,势必不管神裔,直接与她动手。胜负难说,可至少要博取一个机会。
“我等共十人来此,原余下的只做卫道友陪衬。”君无垢微笑着说道。
在场十人,十件法器,总不能剩下的什么都没拿到。玄石已落入卫明夷之手,那这些法器呢?她内心渴望的仍旧是玄石,然而想要得到它,就只能期盼着众人一道动手!她与卫明夷打过几次交道,此人与世家三宗关系都不好,想来也不舍手中所得。便算是在这里不见结果,到了净域中,那些存在也未必肯善罢甘休,毕竟,怀璧其罪啊!
卫明夷的确是不想舍,只她一人能碰到,那不就是留给她的么?
可巫崇云开口:“十巫道宝,一人一器,分。”
君无垢与世家三宗的道人都微微变色,卫明夷也用诧异的视线看巫崇云。尽管心中不解,但她仍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好”。她转向众人,寒声道:“我与师尊各得一件,余下交给诸位,道友可有意见?”
世家三宗道人脸上满是惊诧,卫明夷肯将所得分出来,这样再好不过。乌令仪率先道:“多谢道友高义。”
“谢我做甚?”卫明夷笑微微看她,“谢我师尊。”
要是她来主张,恨不得将整个太一神宫端走,不给这些人留下分毫。
“师尊,我们取什么?”内心不舍,可卫明夷既然应了,那就愿意“放”。
巫崇云只取了两物,一名《始之卷》。使用道宝的可以在里头留下一道气意,只要自身法力没有枯竭,就可以借着道宝回到落下气意的那一刹,极为厉害。至于另一样,则名“颠倒乾坤”,是错乱阴阳气机之用,颇为鸡肋。她们既然先取,可以拿余下法器中最好的,可巫崇云没说,卫明夷只得将满腹的疑惑藏住。
余下八件法器都被放回在了蒲团上,道人们见卫明夷已拿走,便找准了自己想要的,想将它收入袖中。然而这一回触碰还是成空。道人微微色变,拿古怪的眼神去看卫明夷。难不成这道宫中的一切,只能由卫无妄继承不成?
卫明夷挑了挑眉,大发慈悲做一次好人。从蒲团上捡起法器,递给前方的道人。经由她这一传递,法器才变作了实在。她也不含糊,捡起一件便递出一件。直到面对钟无池的时候,她抬头,对上藏不住自己情绪、显得面庞有些扭曲的纯净派高徒,道:“说谢谢了么?”
钟无池狡辩道:“陈道友也没说。”
陈清君的神色有些恍惚,被钟无池一提,顿时回过神,拿冰冷的眼神去看钟无池。她沉声道:“谢谢。”
而钟无池也不甘不愿道:“谢谢。”
卫明夷啧一声,不想给,但还是依照师尊的吩咐去做了。
到了君无垢跟前——
“道友竟愿意与我做交易么?”君无垢问。她深深地凝视着卫明夷,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这位当年接受了无垢天书,到底有没有被更改了道念?不等卫明夷回答,她又道,“此是道宝,我不要此器,换玄石怎么样?”
卫明夷眯了眯眼。
玄石能够缩短她的修行时间,如果未来她掌握了“洞中一日”,的确会显得这好处很鸡肋,远比不上一件可驱使的道宝。
然而这玄石最终不是给她用的,她那仙工智障得了玄石,应该能更聪明、更智能一点。
她拒绝道:“不换。”
君无垢轻嗤,将法器接了过来。她作势要触碰卫明夷的手,可卫明夷提防她,快速地后撤。而那重新化出的拂尘,更是带着一片雪色的光影如疾电奔来。
君无垢后退了一步,她直勾勾地凝视着卫明夷,道:“卫道友,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卫明夷呵呵冷笑。
这座道宫是最后的存在,法器已经分割完毕,卫明夷懒得与那些人废话,她并不久留,借着器海无涯,和巫崇云一道遁回冲渊宗中。其实那会儿拿了法器她也能直接走,不过师尊说话了,自然就多停留刹那。
“你心中有惑。”巫崇云道。
卫明夷颔首:“是。”她不解道,“我们明明可以都拿走。就算没有法器,那几家也将我们当作眼中钉,何必分给她们呢?”
巫崇云道:“十巫道宝,是太一之遗。你认为它们真的在那座道宫中么?”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师尊的意思是——”
“四家都有镇族之宝,是从太一那继承的,已占四件。在一些无人在意的残典中,还记载了其中被毁去的四件。”虚虚实实,十件法器中只有两样是可用的真实存在,既然余下无用,留给那些人又何妨?
镇族之宝从不轻易示人,因未取出用过,谁知道是真是假?谁知道是过去所得还是今日所有?
“玉元晦拿走的是周天算简,它能推演天数,更契合天演山的道法,所以真正的周天算简,应该早在天演山中了。”卫明夷扬眉道。
“应是如此。”巫崇云道。
“龙象伏生炉应该就在云中境了,那灵山和十方天宫的是什么?”卫明夷又问。
“灵山之宝,名曰‘天规地矩’,用以规正天地。至于十方天宫,就是那一念如意了。”巫崇云说,拂尘扫了扫卫明夷,她没继续说法器,毕竟眼下也不是面对此物的时候,她左手掌心出现了一片绿叶,道,“我需要闭关一段时日。”
卫明夷:“好哦。”她也需要将那块玄石喂给金手指,看看这回能带来什么变化。只是在分开前,她倏地伸手环住巫崇云的腰,埋在她颈边深吸了一口气。“这闭关或长或短无定数,又有一段时间不见师尊了呢。”
巫崇云轻哼,推了推卫明夷,可没有推动。这都没有回到小院中,四面可能有人来往。她的身体稍微有些绷紧,神识则向外荡开。卫明夷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有些好笑。不过她也多说什么,轻轻地在巫崇云耳垂一舔,察觉到她浑身一激灵,又轻轻地啄着她面颊,直到轻吻落在了唇角,稍一停顿后便逐渐加深。
半晌后,卫明夷才松开巫崇云,替她理了理蹭乱的襟口,先一步道:“我错了。”
巫崇云:“……”这三个字根本就是糊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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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