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神裔并非没有智识的存在,她们接下来不会撕毁协议攻击净域,而是催促她们这边限制月无缺和冲渊宗,或者说,是尽一切可能将她们从九州抹去。
“你在四面树敌。”云未央沉声道。月无缺的性情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不管不顾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就算天下皆敌也无所谓。
月无缺头也不回,道:“与你何干?”九州并非所有人都愿跟世家一样苟且,只是碍于洞天的脸面,她这是要让人知道,只要她手中剑在,净化荒域的事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而不是荒废了。至于世家与冲渊宗为敌,当她与冲渊宗的关系显露后,那些人便是她的大敌。不然钟氏怎么会去袭击冲渊宗?
“你以为你的存在对她们来说是多了一尊洞天助力么?”云未央冷冷地看着月无缺,讥诮道,“她们只会杀死你。”
“哦?”月无缺终于停步,她抬起了剑,压在云未央的颈边。在不灌注法力时,这仅仅是一截普通的枯枝。月无缺没有用眼睛去看云未央,她只是挪动着枯枝,很轻地划拉着。点在云未央下巴上时,她手腕一用力,将云未央下巴往上一挑,玩味似的问道,“那云大真人要如何抉择呢?”
“你放肆!”云未央不喜欢月无缺这种态度,抬起手将枯枝一拨。
月无缺面庞倏地冷了下来,她轻轻启唇,毫不留情道:“滚。”
神裔的确没有冲击净域荒域间的那道屏障,而是前往上重天寻找世家道人谈判。
一众净域洞天静默无言,她们一致认为月无缺会对世家下手,哪知对方选择了杀上荒域。抛开一切来说,她们乐意见到这一幕,可惜跟神裔之间有定约,那“一切”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抛却的。
“我等虽然与诸位有定约,可那一位并未在契约中,我等也管不着她。”陈鹫冷漠地开口,看向神裔的化影,眼中满是嫌恶。
神裔的脸色也幽沉冷峻,眉心血抹似的竖痕仿佛怒睁的眼。她冷冷一笑道:“诸位是将我等当傻子糊弄么?是不是未来有人破坏协议,来一句‘管不着’‘不属于我们这派’就一了百了了?荒域中那些臭虫,已破坏了双方的契约,只是为了表示缔结和平的诚意,我等不去追究而已。而现在,诸位变本加厉,使得洞天道人侵犯我等地界,一句‘无关’就能将所有责任抛开么?”
不待陈鹫狡辩,她又寒声道:“我们也可以派遣道人去冲击那薄弱的关卡,迈入净域之中。若贵方来问,便说其人为‘叛徒’,只是这么一来,我等签订的盟约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鹫无言。
理论上神裔那边说得也没有错。
“或许贵方认为我等将混沌带走,便可以肆意妄为了?”神裔继续追问,她讥讽一笑,“天地因神君而开辟,我等因神君而存在,九州哪一片土地是神君的力量无法延伸的?诸位既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想必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说着,神裔抬起手朝着净域某个方向一点。一道灿然的光芒从她指尖生发,瞬息间又温和地像是一阵风。只是风吹过的地方,眨眼便化作了混沌滚荡的荒土。
世家道人神色倏然一变,忙抬手将那异常的混沌镇压了下去。那可是前不久被洞天重新梳理过的土地!所幸那处早就荒芜了,并没有生民留存。再看向神裔时,净域的洞天眼中越发小心警惕,她们忽然间认识到,自身对神裔认知还是太粗浅了,里头的存在并非与她们一个层次吗?不对,若真有这样的手段,神裔早就动手了,那处可能是她们先前埋下的。
那神裔没再动手,她道:“此事诸君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要什么?”灵山的洞天皱眉询问。
神裔浅浅一笑道:“月无缺的命。”
“洞天岂是那么好杀死的?那位可是剑修,她若想躲藏,谁也追不上她。”灵山道人寒声道。成就了洞天后,自身便是一个天地。她们一众人联手的确可以对付月无缺,但此事不用问都知道,云未央不会参与,甚至会维护月无缺。至于天演山的,态度一直暧昧游离。当然,她们还可以联手神裔,但谁知道神裔最后会怎么样做呢?对神裔来说,她们都是该死的,如果月无缺势盛,对方极有可能撕毁协议,反过来侵吞她们。
“神女也知晓这一点很难办。”神裔眼神闪烁着,又退了一步,道,“既然无法杀死月无缺,那将卫无妄交出来,诸位想必不会再拒绝了吧?此人可是连元婴都没修成呢。”
世家的洞天眼神闪了闪,一个小小的金丹道人值得神裔关注么?对方的身上有什么神异之处?但不管怎么样,总比去对付一个杀性极强的洞天要来得简单。在商议一番后,世家洞天最终应了一个“好”。等到神裔的身影化散后,上重天法殿中静默片刻,才有天演山道人出声说:“理顺的气机仍旧翻作荒土,看来我们的努力是无用的。”
“未必有这样的手段,就算真的有,此刻发现总比百年后才知情好,这一路行不通,那就开展‘洞中天’计划,我等开辟洞天小界,将九州生民容纳进去。”这么一来,只要她们不死,洞天小界就不会破散。
“对方为什么只要卫无妄?这是不是说明此人比一个洞天还要重要?”天演山道人又问。
“可要杀死月无缺,那是不可能的,或者说是得要极长时间才能达成的事。”
“一个小小的金丹,就算承接天命又能怎么样?只要不对月无缺动手,云未央就不会跳出来捣乱。冲渊宗的护山大阵实在诡异,恰好此刻对方与纯净派、钟氏对战,此人在阵外,我等正好出手拿住她。”
“可这样就破坏了规矩,月无缺要对世家出手,我们也不好说出什么。”
“云未央那边拦她一刹那就够了,祸事是她自己惹出来的,能怨得了谁?”陈鹫冷漠道,她看向一言不发的计道衡,慢条斯理地开口,“计道友,终究是你师徒一脉的事。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纯净派覆灭么?”
计道衡眼皮子耷拉着,面色平和,可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声,什么脏活累活都她去做,可偏偏反驳不了,拒绝不得。玉皇宗的出路在哪里?不久后,玉皇宗必定会踏上跟纯净派一样的路,可她不想要这种“果”。留在荒域中的人,会是那个变数么?隐晦地朝着荒域计天和所在望了一眼,计道衡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殿中的身影便化散了。
在计道衡动身的刹那,月无缺就知道对方要去做什么。她横剑在手,而云未央一抬手,手中出现了一枚闪烁着金光的宝珠,这是她的本命法器,可以是一枚宝丹,也可以是一柄剑。她是九州一流的炼丹师,但《太清丹经》并非是她唯一修持的功法,她还修行了《太清剑经》。
“神裔那边来人了,要你死,或者送出卫无妄。”云未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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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城外。
因知道了自身没有退路,纯净派和钟氏道人都拿出了看家本事。钟氏道人尚且能支撑,但宋望明因没了圣人立言,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宋掌教!”钟泊黎眼皮子一颤,有心去帮忙,可这时候缠上来的一股将她缠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望明的身躯破散,如洒落的尘屑般,最终什么都不存。
巫崇云眼神平和,她一拂袖,荡开了周身的异气,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钟道人身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中出现了一股震荡,不只是巫崇云,在场所有人的法力倏地一凝,气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在她们的视野中,一个身姿飘逸、面容模糊的道人从虚空中走了出来,她就像是一轮烈阳,周身的一切都在磅礴的法力中扭曲重组。她微微一抬手,朝着卫明夷身上抓去。
这人是——
洞天!
卫明夷内心深处浮现了一丝警兆,可在法力凝滞的情况下,不管是回到迷神洞天还是遁回到护山大阵中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朝着她身上抓来。
但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卫明夷时,一道湛然明亮的光芒倏地腾跃了出来,霎那间分化成一丝丝的音刃,撞击在手中。可这股力量太过微弱,那只手不曾受到阻碍,继续往前推进。音刃被震散后,又有新的明光出现,它们拦在大手前,可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崩毁,只留下一连串爆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