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之鸣。”巫崇云说出这法器的来历。
紧接着,来自冲渊宗的道人一个个上前试,有的法器很快就破散了,有的则是落到了她们的手中,但不管最终结局怎么样,巫崇云几乎都能说出它们的名号。在场的都是元婴境真人,不会轻易被幻象迷惑,可以确定落入手中法器的真假。
有所得是一件好事,可在春秋荒原中,众人的脸色随着“得到”而变得冷凝沉重。卫明夷也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带起一片如激电掠过的战栗。
终于,巫崇云说出了她的猜测,她道:“万载以来,九州摘取道果飞升之人,应六十四之数。”为什么会有六十四枚果实,为什么果实上会倏然转过人脸,为什么底下的都是道果境真人曾经用过的法器……巫崇云的话给出了一个答案。
话音落下后,平静的春秋荒原起了一阵风,枝叶在风中摩挲,果实摇荡着,种种音声交织在一起,恍惚中,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有许多人凑在一起低语。
众人心中悚然,不由得头皮发麻,面上大骇。求道求的是超脱,洞天是所有人的愿望,但洞天不是终点,摘取道果飞升才是。如果“道果”是以这种方式呈现,那求索的意义是什么?固然可以停在洞天,但就像元婴想要入洞天,洞天也想取得道果,明知能跨过关隘的人少之又少,可道人还是去做了。
“会不会只是一道化影,摘取道果后到底是怎么样的,谁也不知道呢。也许觉得过去的法器已成自身负累了呢?”说话的是梦丹青,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许多法器她都没听过,但飞升的前辈名号还是记在心中的。可随着巫崇云的话语,她的心越来越凉。
巫崇云没有接腔,她望向那一株生死枯荣树,知道一不好,就能摇荡众人的道心。她看向了树下一个日晷似的圆盘,这东西一开始就露脸了,可谁都无法用法力将它摄起。视线转到沉思的卫明夷身上,她轻声问道:“想过去看看么?”
“想。”卫明夷答得很快,她的眼神清亮,内心有一股声音驱动着她向前。
“可能会有危险。”巫崇云说。
“有师尊在呢,师尊会让我陷入险境吗?”卫明夷扬眉笑问。
“不会。”巫崇云不假思索道。
卫明夷想像师尊那样将奇怪的圆盘摄入掌心,可谁知这东西不能轻易挪动。山不就我,就只能是我就山了。卫明夷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圆盘,凝神仔细看。这圆盘有两个凹处,符号是卫明夷熟悉的,一个象天,一个象地。可玄石都已经被金手指吞了,那就只能她来勾画。思忖片刻后,她抬起手,用法力徐徐勾勒。
天地成象,卫明夷恍惚中看到圆盘裂成了两半,她的眼前快速地流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有一瞬间,她在想,会不会在一刹那回到了现代社会中,她要是离开了那师尊该怎么办?但很快的,她又想到,她早已经埋入黄土,总不能回去当个黑户。
思绪转动只在刹那间,卫明夷没有看到现代的场景,她只看到黝黑的宇宙中,游动着一只只构造古怪的存在,祂们的触须在拂动着,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一双双诡异古怪的眼睛倏地朝着她这边望来!跨越时空的对视,带来的是一个深邃恐怖的漩涡,卫明夷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她往后撤离,跌进一个柔软、温暖又让她心安的怀抱。
卫明夷拽住巫崇云的袖袍,靠着她怀中喊了声“师尊”。
“莫慌。”巫崇云柔声安抚卫明夷,等到她起伏的气息平定了,才温声道,“看到了什么?”
“有东西在盯着我们!”卫明夷说,她不知道怎么描述黑暗中游动的那种存在,在思绪中一勾勒,便有被对方当作猎物锁定的错觉,如芒刺在背。不待众人询问,她又摇头说,“不是修道人,也不是神裔。”比神裔的气息还要恐怖许多,或许已经超越洞天那个层次。
“上头出现了字迹。”梦丹青倏地开口,她伸手一指圆满,见上头浮现了一枚枚闪烁不定的道文,立马将它们给誊录出来。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圆盘的空间有限,一旦满了,最先出现的道文便会被抹去。
卫明夷听到梦丹青的话语后,也朝着那圆盘望去,看到了几行浮动的字。
“天外不能奔,天锁不可去,天序不可变,我为正序。”
“修得虚妄,算什么道,算什么果?”
“我为天地立法,化善功一部。太一遗宝,善功为钥,以此为酬,希天下有志之人,循我之道。”
……
“这是——”大概是看了更为悚然的东西,面对一行行道文时,卫明夷心中没什么波动。
“或许是道果境真人所留。”巫崇云道,许多东西不清楚,但像“善功”那条,还是能够看明白的,那位真人用自身道行编织了一道法则。
“许多人提到了天外、天锁……是什么意思?”
“或许神裔并非我们大敌,至于天锁……是这一株生死枯荣树?”卫明夷胡乱猜测道。
“那就不是我们能应对的事了。”徐雪英说。
卫明夷蹙眉。
春秋荒原此前是锁定状态的,如不是时候,那就一直锁定着,为什么会开启呢?到底有什么是她该知道的?卫明夷又去看那圆盘,可上头的道文消失后,除了知道它叫“清天宝盘”,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不明白,众人只得暂时远离这一株大树,可在茫茫春秋荒原中转了一大圈,也不曾发现什么东西,最后又转了回来。观摩了几日后,卫明夷和道友们商议一阵,决定先从春秋荒原中退出了。或许下次再来,就能看到一些东西了呢。
这回要说收获还是有的,除了那动摇道心的可怖猜测,有不少人都得了契合自身的法器,终归不是白来。
从春秋荒原中退出来后,卫明夷又跟宿玄镜说了发生的事。没有遇到世家也没有遇到神裔,甚至都没有经过一场斗战,就那样将法器拿到了手——唯一的代价,便是自始至终的提心吊胆,以及一股出了春秋荒原都无法抹去的悚然惊惧。
离开冲渊殿的时候,卫明夷看到摇摇晃晃、醉酒似的小麒麟。不是屁颠屁颠去试药,就是偷吃了厨房的灵膳。
但这就是个假货,根本不算真实存在,吃得明白吗?
“春秋荒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卫明夷不抱期望地询问。
小麒麟摇头晃脑地回答:“知道。”它挣开了卫明夷无情的铁手,藏到了巫崇云的身后。
卫明夷的:“……那先前怎么不说?”打多少有些没必要,好吧,她是不想在师尊跟前露出一副狰狞的丑恶相。
小麒麟:“才知道。”
卫明夷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巫崇云一晃拂尘,安抚了卫明夷,她问道:“明夷她通过清天宝盘看到了什么?”虽然说后头卫明夷恢复如常了,但巫崇云心中萦绕着一丝的担忧。现下小麒麟知晓答案,那她要问的,自然是她最关心的。
小麒麟:“神君。”
卫明夷脸色大变,道:“东君?!”
小麒麟说:“不是。”不等卫明夷松一口气,又道,“域外有无数天界,九州只是其中之一,东君也是神君之一。所有天界都是从混沌中起始的,但最终结果不同。有的走出蒙昧正常发展,摆脱了各种桎梏,有的跟九州一般,不上不下,还有的——”
“怎么样?”卫明夷追问,这仙工智障还学会了卖关子。
小麒麟道:“他们的神君失控了,恶相主导一切,一口吞掉了天界。你看到的扭曲存在,就是失控的神明。”如果九州没有十巫伐天,很可能成为扭曲存在中的一个。
卫明夷嘶了一声:“天锁呢,又是什么?”
“是天地禁锢。它使得域外的存在找不到这边,不会一口将九州吞吃了,但也意味着修道人永远无法超脱,摘取道果后最后会变成天锁上的一枚果实。”小麒麟口齿清晰,清正的眼神中也没了先前的“大智慧”,见卫明夷还是疑惑,它解释说,“是大荒时代留下的天地之限,是修道人的护身符,也是走出蒙昧要打开的枷锁。十巫选择的时机不怎么恰当,最终的处置也很不堪,没能如愿卸去枷锁,走向天外。九州的天地桎梏还在,先前因神君力量撑开了天地,使得道果能在九州留驻。但九州分裂,一荒一净,灵机大损,道果无能停留,只能遁出。可枷锁未破,她们没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