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道宫中。
月无缺的手指从剑上轻轻拂过。
神裔洞天既然已经露脸,那区区一具化身恐怕无法应对她们。她的身形一闪,一股磅礴的力量肆无忌惮地朝着下方的荒域宣泄,一道裂空的剑痕仿若银河般悬挂在天幕。
上重天里,九州的洞天真人略有所感。
朝着月无缺离去的方向看上一眼,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剑修成就洞天后,剑意变化莫测,蕴生神通,会十分棘手。
她们之中也有修剑道的,但没有谁的剑意像月无缺那般纯粹。
“那边两位洞天动身了。”一阵沉默后,玉玄霜开口。
“她的剑能将那两尊斩去么?”计道衡问道。
没有人回答,因为能斩去神裔,也就证明了能斩去她们。
片刻后,云未央发出一声轻嗤,她斩钉截铁道:“能!”
余下的道人脸色有些不好,一时间静默无言。直到一道轻叹声响起,天演山两位洞天方向,玉玄霜的身影隐去,而另一位极少出声的洞天玉知白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她问道:“如果那位抹去神裔两位洞天的存在,撕开了一条裂口,我辈还要维持在百年的定约么?”
乌玉川眸光沉沉,她看向玉知白,问:“玉道友算到了什么?”一般都是玉玄霜对外说话,一旦玉知白现身,便意味着某件事情有了结果。
玉知白说:“得天机相助,我已找到开天骨所在。”
神裔必须要抹去的,对方与她们都不是同一种存在。万年之前的事情已变得不再重要,想要争九州生机,就算神裔真的秉持神君的意愿,她们都要斗争到底。灵山的道人没有回答,陈鹫的眼中掠过一抹乌沉之色,她道:“时机一转即逝,有则持拿在手。”不管是对付神裔还是对付冲渊宗,她都会握住那个时刻。
“如果两相取一呢?”玉知白又问。
陈鹫的眼皮子一跳,玉知白这样追问了,说明在未来,还是极有可能上演这一幕的。诛杀神裔的机与抵御冲渊宗的机应在一刹那么?她眼睑合了下去,不再言语。
“云道友,丹丸炼制得怎么样了?”乌玉川转向云未央。固然可以借法器消去混沌之气的侵逼,但陈鹫需要将心力用于渡天枝的祭炼,那就只能从丹丸上着手。云中境的这位是炼丹宗师,能炼死得活。
“在炼。”云未央漫不经心道,她的意识落向荒域方向,又道,“解厄太清丹的效用如何,还得再看。”
乌玉川忽地生出一股不祥的预兆,她问:“怎么看?”
云未央说:“谁在对抗混沌,那就让谁先用了。”抵御神裔也是她道念和职责,将丹丸赠给月无缺并不会违背什么。她不怕来自世家道人的逼问,只怕月无缺不肯接受。好在月无缺跟过去没什么不同,只要是有利于自身的,她不会推拒。
“道友当真是慷慨。”乌玉川说。
云未央轻嗤:“你要是去那边,何止是太清丹,你想要的丹丸,我都设法给你炼出来。”
乌玉川叹息,她要是前往荒域与神裔对战,岂不就是撕毁合约?众人没有拿定注意前,怎么能去做?看了云未央一眼,她又道:“云道友,你不能背弃自身的来路,又不能将她带入我等的归途,又何苦执着?”
云未央面色一寒,她冷冷地问:“你很关心?”月无缺的道与她是相悖的,她只能尽可能地趋近月无缺,却无法得到一个明晰的未来。
乌玉川还没说什么,云未央的身影便兀自化散了。
陈鹫道:“不用管她。”身上枷锁无法挣开,一旦选择背离她们,先行毁灭的便是自身。若往日之道不能立住,洞天又是从何而来?
九州,十方天宫处。
卫明夷察觉到自身落在一个陌生的地界,四面没有任何声息,连留章书的气机都被截断,无法再利用。她心中警惕,暗暗思忖着她自身的处境。忽然间,一道陌生的气机闯了进来,卫明夷的眼神一凝,视线如冷电般望向前方出现的道人。
那道人都不自报家门,一脸深沉地催动法力。
卫明夷冷冷哂笑,这人与她境界相仿,一来便催动法力,是想欺负她迈入元婴不久么?奔涌的法力如浪潮般往前一碾,两人的身形没有动,可刹那间已经经过近百次的道法碰撞。数息后,一道紫电倏然间闪烁,往那道人的颈上一抹,道人的身躯一僵,顿时栽倒在地。在这位道人失利后,又有陌生的道人被送了过来,对方一言不发,上来就祭出自身道法。
卫明夷猜测这就是十方天宫的手段,她们的人都被隔开了,十方天宫掌握腾挪之法,要让她们置身于车轮战中。至于那些死掉的人,别说非陈氏血脉,就算是陈氏嫡脉,死了陈氏也不怜惜。
“也是有局限的,露脸的道人和我功行相仿。”卫明夷心中暗暗思忖道。她的法力浩瀚磅礴,但并非无有穷尽,身上倒是携带着恢复法力的丹丸,但同样也会用尽。看着眼下的这处空域,卫明夷想到了尘不渡猜测中的陈氏法器。对付这类存在,将它的圆满状态破坏掉就能找到缺隙,从而穿渡出来。卫明夷打算往那先前已回收的州城落下护山大阵,但心中浮现一股模糊的情绪,或许还不是时候。
如果陈氏的手段被坏去,陈氏很可能往后退缩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将人送过来与她们斗杀。她们冲渊宗道人的本领都是实打实的,毕竟有万法碑在,原先道册中的缺陷已经被补足了,在神通道术上已不会落下风。她内心估量出一个极限的时间,在此之前,则要感谢十方天宫的慷慨,尽情收割人头!
“卫道友。”又一个被十方天宫送来的道人,只是她跟先前那帮没什么情绪、像是傀儡的道人不同。她朝着卫明夷打了个稽首,问道,“清和还在冲渊宗么?”
卫明夷一扬眉,也还了一礼,道了声“在”。
道人说:“我要将她带回来。”她身上清光一转,说了声“失礼了”后,便将法力一拿。顿时,一道道与之一般的虚影冲了出来,在卫明夷的感知中,每一道身影都像是真实存在的。这也是陈道人的神通,数百化影中只有一道是真实的,只要对方认定是实在,那么虚影就会向实在转化,速度十分快。这些化影齐齐地抬起手往前一按,顿时一蓬蓬天火生出,如星雨坠落。
卫明夷眼神微凝,她催起遁法避开了坠落的天火。她的法力与那些虚影碰撞,隐约感知到每一道都是真实的,每一个都是元婴的实力。但这是不可能的,道人可以分化自身,但力量便会均摊出去一部分,除非是特殊手段,才能正身与化身同在,而且维持法力在顶点不落。然而这种手段,如君无垢的九身,或许就已经逼近极限,数百之数,无法做到。
她碰到的每一个都成为实在,难道对方对气机以及战机的把握到达完美无缺的地步?可她的遁法,连天演山道人都无法算,这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如果说是对方法器带来的,为什么前面几个道人不知道?卫明夷心念如电转,最后猜测那道法与自身的认知有关。而应对这种法门也是简单,对于不存在之物,无视最好。至于如何捕捉陈道人的正身,卫明夷心中也有数,因为此间必有一个真实。她选择了“静”,那陈道人就得以动相应。
就在卫明夷与数道虚影错身而过时,她的眼神微暗,那原本如止水的法力刹那间沸腾起来。她的道法运转自如,起落之间没有丝毫滞碍。“天地裂解”一出,身后的阴阳磨盘一荡,一阵崩裂声响,一道身影快速地后退,那游荡的虚影消失得一干二净。
陈道人还立在原处,但她随身携带的一件护身法器已经破碎了,化做了一道齑粉被风吹散。卫明夷见她一退,立马便追了上去,画地为牢发动,法力运转间,上方出现了张威能宏大的雷网,雷霆在此中跳跃,随时便砸下。九道道印伴随着纷飞的墨迹,如龙狂舞,朝着陈道人的身上按去。
陈道人的眼皮子一跳,忙不迭催动法术抵御道印。她认为这种威能极大的道法只在一落,但很快的,她便发现了,卫明夷根本不是要靠势来压她。那股涌来的法力时而激涌如浪,时而绵绵如细雨,她如果想要化去攻势,就得跟上卫明夷的道法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