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崇云懒声道:“九州何其广大,世家有重姓、宗门有重名,以‘冲渊’为宗名的大小宗派,不下百个。”大小世家都会加上地望,譬如说苍梧陆氏,便能知道是哪个了,但讲一个陆,谁能分得清呢?
卫明夷:“。”
简言之,她们的“村名”,无人在意。
宿玄镜对巫崇云很是信重,得了这么一句话,便去竖山门石碑了。
卫明夷则是取来了一柄剑背上,在巫崇云跟前转了一圈,问:“师尊觉得怎么样?”
巫崇云抬眸打量着卫明夷,一身白衣如雪,红色腰带吹落,被微风吹起。她没有束道髻,而是用红缎带扎起了高马尾,背插单剑,飒爽英姿,丰神俊秀,更胜往常。巫崇云不免想到年少时的自己与姊妹们,她持着拂尘,半晌后才道:“你修道家法印,不需用剑。”
卫明夷:“……”
算了。
巫崇云又说:“这儿的气机不同寻常,你修天阶功法,找二重境邪祟练手。”
卫明夷说了声好,心中暗暗嘟囔,可不是吗?她都把游戏难度调到简单模式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去欺负比她弱小的邪祟,那也太从心了。
对上巫崇云倦懒的目光,她原本想问“师尊的话怎么多起来了”,可到了唇边又及时地一转。要真问出去了,师尊之后又不会响了怎么办?
卫明夷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师尊还有什么吩咐吗?”
巫崇云:“你心不静,容易为外邪所侵。但不可过分依赖破秽丹。”
卫明夷困惑眨眼,她哪里不静了?按住被巫崇云握住的拂尘前端,卫明夷发誓:“我今日要杀三只邪祟。”
巫崇云:“……”等到卫明夷迈着大步子、气昂昂地踏上斩杀邪祟之路,巫崇云才垂着眼,将拂尘挂到了轮椅上。
不远处,华宵烛在收拾草药,她头也没抬,可带着点笑意的说话声传到巫崇云的耳中。
“难得这样畅言。”
巫崇云一滞,她抿了抿唇,否认说:“没有。”
“好的,没有。”华宵烛顺着她道,她抬手抛了一瓶药到巫崇云的怀中,“试验了不下百次。虽然无法根治,但至少能够压制那些负面的情绪,使得它不再无边际地扩散了。”
“掌教师姐说了,她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想活。”
许久后,风中响起一道细微的、虚弱的应答声:“谢谢。”
第23章
修道之人,与天争命。
踏上这一条路的,求的就是长生,没有谁会真的不想活下去。
“都是一个‘争’字啊。”不远处,背着剑的卫明夷暗暗地嘟囔。她抬眼观察附近的环境,仰春台中的天地还算明朗,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不过好奇归好奇,她连远些都不去,更何况是走到安全区域之外?
正凝眸间,一道殷红如血的光芒从云层中爆了出来,它约莫半丈长,行动的速度极快。卫明夷吓了一跳,立马就明白这邪气森然的东西是邪祟的一种外化方式。卫明夷快速地闪掠,她现在学会的道法只有“道门真言”。
她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头一回应对这等场景,难免有些紧张。不过在宗中演练过,还不至于出错。她掐着咒诀,便见一枚带着金光的“临”字印,宛如从天而降的掌印般,朝着那道飞掠的红芒上拍去。扑哧一声响,仿佛气球泄露,那道红芒瞬间就萎靡下来。渐渐的,如同散云般被风吹去。
卫明夷捏起袖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又翻看一眼自己的“天功册”,上头会记载邪祟的道行与价值。
开脉一重境。
跟她差不多啊,经过了护山大阵的削弱,难怪打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这样的邪祟,她一个人能打十个。
卫明夷立马自信起来。
虽然目标是开脉二重境的邪祟,但遇到那些一重境的邪祟时,也不能够放过,毕竟“仰春台”是冲渊宗的第二驻地,卧榻之侧岂容邪祟酣睡?在斩杀几只弱小的邪祟后,卫明夷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她只开了个位数的气脉,积攒的法力根本经不起挥霍。就算有丹药补充,也很快就耗空了。
她跟巫崇云许下斩杀三只邪祟的承诺,指的当然不是一重境的、毫无挑战性的邪祟,而是二重境的,能用来磨砺自身的对手。
然而在费劲地斩杀一只二重境的邪祟后,她便不得不退回去了。
至于巫崇云所言,外邪侵身之事,倒是没有遇到。可能有系统在?所以可以照彻她的琉璃心?总不能是黑得无法再被污染吧。
承诺和性命比起来,还是后者更为重要。卫明夷身上有一张金身符,还是先前巫崇云给她的,只是在陆家时候根本用不着这些。用这可抵御金丹一击的护身符来抗小怪,未免大材小用。除去此物,便没有其余了,天色也不早了,继续历练下去,卫明夷心中也不踏实。
打定主意后,卫明夷便迈步折返了。只是这时候,窸窸窣窣的风声中,隐约传来一阵说话声。卫明夷这才发现,自己清理邪祟,不知不觉已来到仰春台边缘地带。外围有修道人在!卫明夷心中一凛,纵然知道对方无法入内,可仍旧是快速地藏起。
“这仰春台附近怎么起了大雾?难道是那只元婴邪祟的神通?可天道盟那边不是确认,此间的邪祟已经消失了吗?是那些前辈推演错误?”
“不知道,设法找到路口。我不信这儿进不去。”
“不一定是邪祟,也可能是同道。先前不是瞧见玉皇宗和纯净派的人在附近转吗?恐怕她们也听说了仰春台里有日月壶这一太一先贤留下的法器,要与我们争抢,所以才弄出这样的动静来。”
……
说话的人一直在摸索着进入仰春台的路,只是随着夜色渐深,找寻不到路口后,便又退了下去。讲话的声音越来越远。等到他们消失后,卫明夷才走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眸中浮动着讶色。在苍梧城那个小地方是碰不到大宗弟子的,而荒域,才抵达呢,就听到相关风声了。
还有“日月壶”,那又是什么东西?仰春台难道还藏着什么宝贝?
卫明夷不再迟疑,踏着清透的月光回到了仰春台道场所在。
与她一般四散去杀戮邪祟的道人们渐次回来了,有的带了点伤,但有华宵烛在,那点伤痕便显得微不足道。
卫明夷听了众人发言,直到最后,她才道:“我回来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提及玉皇宗、纯净派的道人都来这边了,在找一个叫‘日月壶’的法器。”
“什么壶?”华宵烛问道,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日月壶。”卫明夷重复一次,眸光也璀璨晶亮,她道,“听这一名号,应该能够容纳日月吧?难道壶里头是个乾坤世界?它在仰春台,那我们找到它的话,宗中岂不是又多了一宝?”
“能让那些大宗派来寻找的东西,一定很厉害吧?”隐月门的道人也满是向往地开口。
“别想了,那只是一只浇水壶。”莫悬霄打破了卫明夷的希冀,她手腕一翻,掌中便出现一只颇为精巧的小壶,“是玄阶法器,特点就是容量大。”这是师尊在地中捡到的,最开始看到“日月壶”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好一阵研究,才发现了它的本质——浇水壶。
卫明夷:“……”取这么大的名字是不是过分了?她又问,“那外头的人是要将它捡回去浇水?”
巫崇云懒声道:“太一散宗,传承七零八落,不少存在只知其名。”至于功效,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只能根据名字是猜。
卫明夷“噢”一声,免不了露出失望之色。
她还以为能暴富了呢。
仰春台旧日道场,在掌教的清理下已大体恢复原貌。屋宇比邻,足以容纳她们所有人。
尽管多得是住人的空房,卫明夷还是跟着巫崇云一块儿住。
点燃了灯烛,卫明夷忙里忙外地收拾一通。坐着休息的时候,她蓦地想起一些事,一拍脑袋,起身走向连人带轮椅窝在背光角落里的巫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