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乌见欢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元婴三重境尚可周旋,洞天层次——那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族中有宝器利用起来能够抵御那些存在,但她们来荒域,本就违背了族中真人的意愿,哪里还能带走什么?
神裔洞天眸中燃烧着恨火,她大笑了一声,道:“想走么?”一弹指,虚空爆出一个个漩涡空洞,吸引力之强,纵然是元婴,也得往里头跌陷去。乌见欢的身上浮现了一圈光芒,将那股吸摄之力隔绝在外。她虽是喊了一声“走”,但自身一旋,剑上气机迸发,如秋冬之肃杀。她催动剑气去招架那落下的双剑,可伴随着铮然响动传出,她的手出现了裂痕,汩汩地淌血,而背脊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霎时间便化作了一个血人。
“欢姐!”乌见青眼皮子一跳,倏然回援。而那赶到此处的乌见微也冷着脸,弹出了一枚棋子,试图卸去那双剑带来的气劲。那神裔握有的是杀伐之剑,道行悬殊,一切谋略都没了用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合力将她的力量抵住。这洞天之力在荒域冲荡,与之对战的真人们必定能感知,或许还能找到一条活路。
乌见欢并没有用短暂的喘息时间脱逃,她袖中出现一枚血色的丹丸,想也不想就往口中塞去。
“云无功又给你炼制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丹丸?!”乌见微见她气机暴涨,瞳孔骤然一缩。她咬了咬牙,抬手一道“百子纵横”,但棋子才浮现,便在无处不在的剑气中爆散,连一息都无法维持住。
“走!”乌见欢又喝了一声,她的双目变得赤红,隐约浮着一层泪光。鲜血自撕裂的伤口逸了出来,围绕着她周身不散。她深呼吸一口气,一丝丝鲜血如剑芒般被她牵引起来,发出了一道锐利的剑啸声。
“燃血为剑?”那神裔看着乌见欢,不闪不避。她心念一转,那投向了神裔的几个道人被一股力量一抓,根本来不及做什么,便被丢到了爆发的血剑上,化作了漫天的赤芒。神裔唇角一扬,嘬嘬两声后,道:“灵山四绝,怎么还缺了一个呢?”她抬起手,身上的光芒荡开来,气机如滚滚车轮向前碾去。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洞天的气机如肆意汪洋,在这股凶悍的气机下,天地都勃然变色!
只是,在神裔那一道蕴含了天地之威的一式落下时,与她同行的三重境神裔身躯倏地爆散了。神裔眸光微凝,打向乌见欢她们的法力凝滞了刹那。“是谁?”她寒声问道。回答她的是一道道飒飒的银芒。
银芒将逸散的剑气打散后,快速地逸动着,如绳索一般缠上了神裔洞天的手脚。神裔洞天皱眉,想要将这外来的银芒斥出去,可浑身倏地一僵,身体、法力以及神意都像是在霎那间凝固住。她根本没看到出来的人,银芒便缠住了她的身躯。好似一股推力自内而外诞生,砰一声琉璃碎裂般的声响荡出,那神裔的身躯刹那间四分五裂。在最后一眼中,神裔只看到了风中飘扬的一袭玄衣。
“回去。”巫崇云道。
她垂着眼,能在刹那间结束战斗,是因那洞天层次的神裔本就是靠着道法寄托渡来的,并非她正身在此间。而寄居之身处处都是破绽,她一眼便能看穿。气机交缠,根本由不得那方推拒,杀机一现,神裔消亡,而寄托之力也没有了可依存之物,自然是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禅儿。”
“禅姐!”
两道虚弱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巫崇云回身看了她们一眼,将拂尘一摆,淡淡重复道:“回驻地去。”也不等她们说什么,巫崇云便化作了一道遁光掠向了远处。残破而又漫长的战线,许多地方需她出面将神裔的力量推回去。
“禅姐她——”乌见微仰头看。
“那处果真更好吗?”乌见欢惨淡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荒域中,那道回撤的气机落回正身。只是在气机相合的刹那,一股埋藏的暗劲倏然间爆发,仿佛存在着一股力量要将她从世间驱逐出去。从手臂开始,几个呼吸间半身都化作了烟尘。但神裔自身法力强横,那头九歌又伸手一拂,还是将残存的吞杀之力抹去了。
“发生了什么?”
“那边……又多了一个洞天。”答话的神裔眉眼间浮现几分忌惮之色。上一回是她们趁着对面对她们一无所知打到了上重天。而此刻,则是由那边的道人主导阵势,将渡天枝深入荒域深处来。双方的道法纠缠厮杀,几乎都被牵制在一地,然而此刻,那边却多了一个洞天。
她们这处最有望成就的是君无垢,就算没有修成“十全之身”,以“九九归一法”,仍旧能够找到机会攀登上境。原先君无垢不想迈出这限制未来的一步,那么此刻,就由不得她的意愿了。“净域已有一人得法,君无垢必须往前走。”
“为了神君归来,此事由不得她任性自主。”
“神女以为呢?”
……
一双双眼睛转动,凝视着久久不出一言的九歌。
片刻后,九歌叹息一声,说:“她不在了。”
“不在了?”神裔洞天心中一凛,道,“怎么不在了?她并未从洗身池中归来!”
九歌看向上首在施展完两道神通后便闭眼入定的神君一眼,道:“回归吾主的怀抱,化散于天地间。”
天演山地界,护山大阵中。
卫明夷呕出一口血来,那君无垢道法奇诡,不仅可以一身多化,能使用的道术颇多,都是从对手身上取来的。所幸只是表面,并未运用纯熟。要不是她点到了三重境,还有圣人立言在手中,可能还敌不过她。也正是这种“势均力敌”,让君无垢认为还有机会,并不选择自裁回洗身池。
而她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在大阵中一坐半月,调顺了自身的气机后,卫明夷取出留章书跟宗中联络,知道天演山以及云中境的道人都将人送了过来安置,而她们族中余下的道人,则是尽数出发前往荒域了。灵山那边还在犹豫,但态度有所松动,虽未将人送来,但也跟她们买了荒域的驻地,派遣修士去荒域驻守了。
卫明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师尊未主动联系她,想来荒域那边有许多的事要处理。她们只需理顺气机,解决逸进来的存在,而那边要撑起的是一整道防线。
卫明夷在留章书询问巫崇云是否安好,还说了自己对战君无垢的事,绝口不提伤势,只道她功行精进已入三重境,洞天之下无人能敌。
等到放下留章书后,卫明夷的眉眼间笼罩着一缕愁闷。
这天杀的异地恋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没回冲渊宗,而是在天演山的地界上走动。
天演山道人们都去了那边,她又到了元婴三重境,回收土地只是风吹一阵的事。
在许多天后的某个夜晚。
卫明夷坐在一座残破的山峰上,仰头看着晦暗的夜空。
从云中露出的月色如寒霜,落在身上冷浸浸的。
卫明夷垂着眼,想此刻的巫崇云在做什么。
倏然间,卫明夷察觉到留章书中的气机变化,她眼神一亮,立马将符印催动,几个呼吸后,巫崇云的面庞出现在她眼前。
可伸手一触,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指尖唯有冷冽的山风。
“我这处安好,你受伤了么?”巫崇云温声询问道。
“区区神裔,哪能伤得了我?”卫明夷一扬眉,扫去了许久不见巫崇云的郁色,她得意道,“别说是一个君无垢,就算是十个我也不怕。我承天命,骂我者死,打我者诛九族。”
巫崇云轻笑一声,她晃了晃拂尘,抬手隔空碰了碰卫明夷的眉眼。她道:“不要逞强。”
卫明夷抬手,问:“那师尊你呢?”
巫崇云眨眼,好似没听见卫明夷这句话,她道:“近段时间,来荒域镇守的三重境道人变多了,天晶构筑的堡垒正在连接新的驻地。”顿了顿,她又说,“那几家将天阶灵脉从祖地引了过来,混沌的侵蚀暂时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