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提最初的事,冲渊宗也不好探问。至于今日来冲渊宗的缘由,她们一五一十地说了。几日前,应神皋听了卫明夷的话,前往苍梧城的药堂中,一问才知道卫明夷果真没有欺她,便买了丹丸回去。但她还需要一味大还丹,药堂里头没有,探听了些,知晓得往冲渊宗来。应神皋回去与恩师齐无卦一合计,在齐无卦能走动时,便来拜山寻药。
末了,应神皋快言快语道:“去年我与师尊来过,可冲渊宗中并没有回应。”
宿玄镜仔细地一问时间,发现她们来时,冲渊宗和隐月门一行人都在仰春台。她们宗中人实在稀少,想着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一起行动。琢磨着应神皋的语调,品出了一丝气闷,大概对方以为冲渊宗不待见她们。宿玄镜当即笑了笑,温声道:“我宗门人不多,彼时都在外头修行,无人在宗中。”
齐无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瞥了眼抿唇的应神皋,又道,“失礼了。”
“无妨。”宿玄镜笑微微的,又道,“大还丹我师妹能炼,不过得先准备些药材。”她注视着齐无卦,道,“道友身上的伤——”
齐无卦心平气和道:“世家打的。”
应神皋见恩师需要的药有着落,便暗松一口气。紧接着,一股怒意便浮上了面庞,她咬了咬牙道:“那琅玡王氏的人忒蛮横。”
宿玄镜眯了眯眼,昔日的王氏和陆氏两败俱伤,后来由风氏做主,硬是拼凑出一个新的王氏来。对方的人修行的不再是旧王家书画之道,再加上染青砂早就被炸毁,便不与苍梧城往来。至少目前,他们跟冲渊宗间,是一副相安无事的模样。不过在未来,王氏以及郑氏,都是冲渊宗要着手清理的。
宿玄镜不动声色地询问道:“道友与王氏的人有仇么?”
齐无卦会来,也是打听过冲渊宗相关事宜的,知道师徒一脉的,不会真的与世家混迹一处。她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徒儿被王氏的人看中,对方非要收她做义女,我们不肯,王家的人便直接动手了。”她答应掌教师姐,要让灵心宗承续下去,而应神皋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自身的天赋到了金丹,便无法再进一步了。可徒儿开了三十三条气脉,却是有望元婴境,将灵心宗发扬光大的。
“这不是强抢人么?”卫明夷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眉头倏地一皱,果然世家都是一个货色。
应神皋用力一点头,恨极了将她师尊打伤的那群人。
齐无卦不似应神皋那般情绪外放,她掩着唇轻咳一声,道:“已将王氏的人甩脱,他们的人不知道我们的下落。”
巫崇云一颔首,又问:“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齐无卦思忖片刻,坦然道:“我们来这里,是听说苍梧城已被天道盟放弃,想开辟山门,重建宗派。可在选好地址时,发觉这苍梧是有主的。道友可知道,是谁掌握了这处天地?”
宿玄镜闻言面上笑意深了些。
卫明夷更是眸光一亮。
是买地的主顾!
她们能跟隐月门一样成为冲渊宗附属么?如果愿意,她又有新的天赋点入账了!
第32章
无主之地你占了无妨,有天地作证,那块地便给了你。而有主之地,纵然一时不得主人看顾,就算经营百年,届时主人归来取回那地,也需归还了。当然,也能做那等强抢的事,可灵心宗向来憎恶世家的那等行径,再者,飘零的宗派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如果能够从冲渊宗处得知苍梧城主人是谁,那就再好不过。原先以为此处是绝地,为了避祸,还是下决心重建宗门。如今发觉苍梧城并不像表面所展示的那样,齐无卦更想稳定下来。她带了应神皋四处奔波,仍旧有不少门人还避在某处等待着她的好消息。
宿玄镜听了齐无卦的话语,眸中笑意更深。与卫明夷对视一眼,见她颔首,宿玄镜心中便有了数。她问道:“不知道友看中了哪片区域。”
齐无卦也不隐瞒,道:“西南角的一线峰。”那边地气潜动,炎气酷烈,对寻常道人来说,并不适合修持。可她们灵心宗是颇为擅长炼器的宗派,最喜欢这种容易催发地火的地方。
宿玄镜一颔首,微笑道:“立宗之后,道友是否需要接引灵脉入山门呢?”她的语气平和,像是闲话家常。
齐无卦心念微动,她凝眸望着宿玄镜,坦然道:“如果有灵脉自然再好不过,可灵心宗四方迁移,身上并未有太多积蓄,怕是一时出不起丹玉。”
宿玄镜道:“不必急,慢慢来。”
应神皋听得云里雾里,面上满是疑惑之色。明明是来买药的,怎么就谈到了立宗上。不过齐无卦是个聪明人,从宿玄镜几个问题中,猜到了冲渊宗很可能是此间主人。一是冲渊掌教有这个实力,二是冲渊宗中灵气充沛,比苍梧城中更为精纯。在世家势力从中退出后,师徒一脉占据“绝地”理所当然,甚至是她们弄出来的“绝地”,使得天道盟退去。
齐无卦心思浮动,可也没有多探问什么,有的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说得太开。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喜色,将大还丹与宗派重建放在一块儿谈。
卫明夷对齐无卦师徒来历感兴趣,可话题一旦延伸到谈价还价上,她立马打了个呵欠,悄悄地溜了。狮子大开口她可以谈,但要是正经做生意,还夹杂着人情的,过于为难人了。
院中,卫明夷没见巫崇云身影。
近段时间,巫崇云没再犯病,卫明夷对她也放心了许多。沿着山路穿过了林子,最后到了一处溪边。两岸孤峰突兀,一条瀑布界破青山色,往下飞洒溅起一片玉珠。峰旁有一座小亭,亭中传出一片琴声,与清风水珠击石之音相协。
卫明夷没甚么艺术天赋,听着琴音,顶多说上一句“如听仙乐耳暂明”。不知师尊怎么起了抚琴的兴致,还跑到这么个偏角来。卫明夷暗忖着,朝着亭子迈步。可脚步才移动,耳畔琴声骤然激昂起来,荡开了一股肃杀之气。琴音汹涌澎湃,卫明夷身后那原本澄静的溪水也陡然间掀起汹汹的浪头,当头砸来。
卫明夷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被劈头盖脸的溪水浇头。她来不及抖去身上流淌的水珠,忙将法力催起,应对那拍案的溪水以及萧瑟的琴音。约莫两刻钟,琴音终于停了下来。卫明夷吐了一口浊气,一振法衣抖下浑身的水珠,她快步走入亭中,还携着满身的水汽,无言地瞪视着将琴收起来的巫崇云,眼中充满了谴责。
“反应慢,太差。”巫崇云评点道,她伸手在琴上一拂,那张名琴重又化作了拂尘,横在了她的腿上。
卫明夷一噎,无言以对。
冲渊宗是绝对安全之地,她哪会做什么提防?在外头的话就不一样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狡辩,倏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眼神在巫崇云身上停留刹那,最后挪到一边很随意丢弃在地上的、眼熟的飞梭上。
卫明夷:“?”师尊的法力怎么来的?
她将飞梭摄入掌中,错愕道:“师尊,你怎么自己解开禁锢?”
巫崇云轻飘飘地望了卫明夷一眼。
服用了还灵丹后,枯荣之毒暂时得到了压制,她勉强能够调动自己的元婴。可就算只是一丝,那也不是金丹道行能压制的。先前被囚着都能弄障眼法哄骗卫明夷,到了现在,将飞梭斥出,自然也轻而易举。
眼神短暂在卫明夷身上停留片刻,便又撇开。
她不看卫明夷,可卫明夷很主动地走入她的视野,将飞梭晃了晃。
巫崇云被她晃烦了,倚靠着亭柱,轻描淡写说:“你不帮我。”
卫明夷吸了一口气。
她要听的是这个吗?
这法器她不会用,只能去找辅师。她一句话都不多说,将飞梭塞入袖中,伸手就要将巫崇云抱到一旁停着的轮椅中。
巫崇云看她的脸色,便能明白她的打算。一手抓住了拂尘,抵在卫明夷的胸口,露出一副抗拒的神色。“我不需要。”巫崇云拒绝说。
卫明夷不为所动:“这得辅师说了算。”她师尊可是元婴道行,整个冲渊宗,没谁是她的对手。万一“枯荣”发作,她又被那股死气笼罩,选择死亡怎么办?拂尘抵着生疼,卫明夷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将拂尘撇开。然而巫崇云不配合,才一挪开就又抵上了上来,一会儿戳着她的胸口,一会儿撞撞她的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