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第一地产商(88)

2026-06-16

  至于火行斋,倒没有什么动静。原本留在这儿的多是散修,且得罪了无生陆的人,不好往那边回去。火行斋已经经受住第一次邪潮带来的考验了,道人们情绪还算平和。

  仰春台。

  卫明夷才跟巫崇云说了三宗买地的事,都没提到“心想事成”,骤然在耳畔回荡的钟声就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才多久,怎么邪潮又来了?”卫明夷诧异道。

  巫崇云眉头蹙起,她道:“深处兴许发生了某种异变,邪潮越发不可控了。”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原本阴沉的天幕结着的云块剧烈地涌动了起来,一股磅礴宏大的气息弥漫四野,使得荒域中的道人尽数抬起了头。

  卫明夷也感知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她的眼前出现一片弥漫不见尽头的云雾中,随着注视时间的变长,云雾中出现了茸茸细草、灿烂花丛,五色缤纷,鲜艳夺目。像是注视许久,也像是一刹那,眼睛先是出现一点细微的刺痛,紧接着,又一股清凉的气息,拂过眼眸。

  拂尘拂过了卫明夷的眼,巫崇云道:“洞天法相,不要凝视。”洞天的层次极高,不是筑基可以观想的。洞天真人都不需要动手,无意识外放出来的力量,就能将小小的筑基道人碾死。刚才,她察觉到,那路过仰春台的洞天真人在上方停留刹那,或许还往这处看了一眼。不过也不必忧心什么,一来护山大阵遮蔽,二来对于那位来说,都不是一个层次的,非要关照之人。也因为如此,她并没有萌生本能的警兆。

  卫明夷喔一声,抓住拂尘遮住了眼睛说:“我不看。”顿了顿,又问,“是哪位真人降临了?”

  巫崇云道:“看法相变化,应是云中境的那位。”

  卫明夷点头,很快就将邪潮和洞天真人都抛到九霄云外。这该来的东西也挡不住,有的是人烦恼,她这小小的筑基,还是得看重眼前事情啊。她的情绪高扬,松开拂尘,凝眸看巫崇云,继续先前未尽的话题。“三宗那边拿出了一件法器,名‘心想事成’,师尊你听说过吗?”

  巫崇云倦懒的眼神瞬间凌冽起来,她的声音发冷:“她们拿这诓骗你?”她知道这件被天元宗收起的法器,功效极大,但前提是能用。

  “我已经掌握了用法。”卫明夷看巫崇云不高兴,忙又道,“这样的话,辅师她们就算法力不够也没问题了,师尊你也不用去琢磨那些邪门歪道。”

  巫崇云一怔,立刻明白卫明夷的用意。那法器有大用,修行之路越往后越是艰辛,有这一趋近神物的东西在手,能扫去无法攻克的障碍。就算不用在自身,于天地也有大用。可这样的好物,要用在她的身上吗?

  沉默许久,巫崇云说:“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卫明夷答道。她抱住巫崇云的手臂,半靠在她身上,笑盈盈道,“未来的事情留给未来的我解决,此刻,我只想师尊你能恢复如初。”

  “如果要解药,我也能自己想办法。”巫崇云撇开眼,不去看卫明夷灿烂的笑脸。

  “那要付出什么代价呢?”卫明夷问。如果能解决,早就解决了,不是想活着么?“是回到灵山去见那些故人吗?是触碰那些伤心事?是走回那条早已经与自身相斥的道路,丢弃自身做回灵山四绝?”

  “师尊,我不要你再陷入痛苦。”最后一句话,卫明夷说得很认真。见巫崇云不看她,她索性抬起手去托住巫崇云的脸,直勾勾地对上巫崇云那双仿佛蒙着秋江薄雾般濛濛的眼,又柔声说,“师尊,接受我。”

  巫崇云眼睫颤动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拿土地换取天阶草药,是为她。

  入恒宇天境与人争夺魁首,也是为她。

  用价值无法衡量的天阶法器炼制解药,还是为她。

  而她,能有什么可以还报的呢?

  “我八岁那年被带入灵山深处,与嫡支的人一个待遇。他们说,都是血亲,乌家可以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却没有告诉我最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教育我的人是乌家的大长老乌危衡,如师如母,她指点我修行,照料我日常生活,她说以我的资质,迟早会问鼎洞天,光扬灵山乌家的声威。”

  “她膝下有一爱子,名乌见仁,就算是以乌家之力,扔下的资源也只够他走到元婴。在某回与邪祟斗争时候,他的元婴为邪祟所污,只能尽数废去。这在乌家不算什么,废了一个,用天地宝材灌身,换个新的就是。”

  “大长老已从天道盟库藏中取到合适的元婴,可乌见仁不要,没了自己的,他就要最好的。”

  巫崇云描述的语调很平淡,听不出对乌家的眷恋,也不存在什么怨愤,仿佛在说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卫明夷心中发寒,后续的事情她已有猜测,道:“用你的?”

  “是。”巫崇云垂眼,又淡淡地描述道,“大长老起初没同意,但乌见仁私底下做了,用的都是她的人,她不曾阻拦。我……杀了乌见仁,违反了灵山同族不可相斗厮杀的规矩。”

  卫明夷愤愤不平:“明明是那贱人先动手的!”她锁着眉头,“枯荣便是那时候中的?”

  “不是。”巫崇云摇头,她没什么波澜的神色终于复杂起来,短促地笑了一声,她道,“族规要我服刑,但大长老替我免去了,她不追究乌见仁的死,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她仍旧如往日对待我,而我,则因杀死了她的独子而心中生愧。”

  巫崇云没再说下去,她只是道:“后来,我才知道,恨意在我杀死乌见仁那一刻就埋下了,后来的平和,只是她装出来的。她知道族中的刑罚我心甘情愿领受,可她不想一笔勾销,她要诛心?大概是这样吧?”

  “灵山四绝,是未来的洞天种子,在长老眼中与寻常族人不同。有些东西,容易化作心障。长老们不想让我们看到,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过去,她只要我看峰顶的无限风光,可后来,她让我知道层台之下的累累白骨。我之光鲜,皆是血染。一个‘错’字,概括我的两百余年。有时我也想,是不是无所知更好?”

  “是为我好吗,要我从数千年的陈规中跳出去?还是单纯想逼我出灵山,踏上一条死路?我分不清了。”

  “直到最后,乌见微她们来送别。”

  “我喝了一杯下了枯荣的酒,进了一个十面埋伏的杀阵。”

  “她们可以直接杀我,但为什么总要先哄我,再害我?”

  “总之,到了最后,恩还不了,仇,也报不了。”

  “卫明夷,你说,我是不是忘恩负义?”

  “不是。”卫明夷想也不想就回答,在诉说往事时候,师尊一点都没提她为那大长老、为乌家付出了什么,但她相信,依照师尊的性情,是会做很多的,只是不愿言说而已。

  况且,师尊说的“灵山的好”,她也不大相信。从师尊的种种表现来看,明显没得到过足够的关爱。

  “离开灵山后,我终于亲眼看到了九州的天地。”

  每看一眼,脑海中就浮现乌危衡与她说的事,她的认知一次又一次被世情轰击,伴随着枯荣之毒,伴随着回忆而来恩仇、欺瞒、反目……她是成功闯过了灵山九死一生的断情桥,是在乌见欢的护持下闯过了杀阵。

  她没有死,可也不像活着。

  单薄的言语无法概括百年的经历,卫明夷听着心中酸酸涨涨。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先解枯荣之毒。”

  巫崇云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卫明夷,她冷冷地问:“你为什么无所求?”

  敞开了心扉的巫崇云并不像先前那般是柔软的一团,反而竖起一身的尖刺。卫明夷跟她极为亲昵,一时不大习惯这股刺人的冷锐。可她知道,巫崇云那股情绪并非是因她而生的,只是旧事的遗存。灵山乌家,毕竟是她待了两百年的地方啊。说陌路就陌路,说放下就放下吗?

  心中幽微地叹气,卫明夷伸手抱住了巫崇云,她笑了起来,语调轻快:“因为我已得到了想要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