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在野上前一步,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蓝在野的嘴。
不要,不要说“好”,不要点头,不要提要求。
蓝在野,说不要零食,说要哥哥陪你一起写作业。
求你了,快点说。
然而事与愿违。
俞在野的手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他眼睁睁地看着蓝在野笑了起来,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
“谢谢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我还想吃糖炒栗子。”
俞在野立刻转头看向俞在山。
不要点头,不要答应他。
不要答应他……不要答应我。
“行,我给你买,那你现在去写作业。”
“耶!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我马上就去。”
蓝在野高兴地笑了出来,蹦蹦跳跳地往卧室走,俞在野被迫跟着他一起往里走,他一边卧室走,一边回头去看,俞在山已经换好了衣服,把零花钱装好,拿上了钥匙,弯着腰在门口换鞋,准备出门去买零食。
“……别去,”俞在野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恳求,“求你了,别去行不行……”
“我不想吃糖炒栗子了……”
“我再也不吃糖炒栗子了,哥哥,你别走……”
蓝在野进了卧室,他像往常一样,伸手把卧室的门关上,隔绝了俞在野的视线,也隔绝了俞在山看过来的视线。
外面的俞在山看到卧室的门被关上,知道蓝在野这是要写作业了,笑了笑,推开门离开了家。
俞在野站在一边,看着面前的这个年幼的蓝在野坐在书桌前,心情很好地拿出了自己的作业,晃着腿拿起笔开始写作业,偏开了视线。
为什么,在梦里也不能拦住自己,不能让俞在山不出门。
既然改变不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梦。
没人能解答俞在野的问题,俞在野自己也不知道理由。
他只能再一次的,在这个梦境里去看他们家庭后来破碎的转折点,看俞在山再一次离开,看着父母分开。
下一秒,场景一转,卧室里上下床的上铺已经被清理干净,原本摆放的满满的书桌也只剩下了一半的东西。
蓝在野抱着自己的包,站在卧室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个曾经最熟悉的房间。
在他身后,俞怀柔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同样沉默地看着这个房间。
“妈妈,”不知道过了多久,蓝在野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是我害了哥哥,你和爸爸才会分开的。”
俞怀柔闻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叹了一口气:“在野,不是你的错。”
“怪那辆车开的太快了,跟你没有关系。”
“我和你爸爸……”俞怀柔手指顿了顿,“也不怪你,他只是太难受了,需要新的环境,需要去见新的人,才能忘掉这些,不然他会疯掉的。”
俞在山和蓝在野,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在俞在山离开之后,蓝宴山再也不敢看蓝在野的脸,每次看到总会红了眼眶。
俞怀柔知道,他们再生活下去的话,蓝宴山迟早会受不了的。
而蓝在野,每天面对着蓝宴山的反应,早晚也会有那一天。
所以他们必须分开,她得带着蓝在野走。
“如果我那天早点写作业就好了,”蓝在野吸了吸鼻子,低下了头,“我不该要糖炒栗子的,这样哥哥就不用走那么远了。”
“对不起,妈妈,我知道错了。”
俞怀柔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眼眶里的酸意,蹲下身把蓝在野抱进怀里。
她说不出话,只能把蓝在野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感受着他的眼泪一点点浸湿自己肩膀处的布料,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她低声说。
“怪命,命运弄人,是命运弄人。”
俞在野站在他们旁边,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偏过头去,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俞怀柔不舍得怪他,她只能用这种说法,去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仅剩的这一个孩子。
“妈妈,给我改个名字吧。”
良久之后,蓝在野开口道。
“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俞在野?”
场景飞速闪过,俞在野看着改名之后的“俞在野”跟着俞怀柔去了北方,住进了新的家,在新的城市继续上学放学,看着俞怀柔认识了他的继父,两人结婚,自己又搬进了新的家。
对“俞在野”来说,那些日子都没有什么区别,他仍旧是准时去上学放学,回去之后安静地吃饭,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但是再也没有人等他一起了,没人提醒他要做什么,提醒他快点吃饭上学要迟到了,没人等他放学一起走,没人催着他抓紧时间写作业了。
他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怎么喜欢笑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着,不爱吃零食,也不喜欢照镜子。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俞在野看着“俞在野”一点点长高,从小学走进高中,最后顺利结束了高考,拿到了毕业证。
俞在野看着他手里的那个证书,神色一怔。
毕业了。
他记得,之后俞怀柔和苏文石给了他一笔钱,说让他看看之后要去哪里读大学,然后可以在那附近买套房子搬出去住。
他后面买下的那套房子,就是楚明逾以前住的那套。
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小时候的楚明逾。
那个小孩,背着书包,小小的年纪,脸上却挂着和年纪根本不符合的认真和谨慎,他站在自己面前仰头看着自己,问自己能不能好好地对那套房子,还说自己以后会再买回来的。
俞在野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第一反应是,觉得很有意思。面前的这个小孩看着也就是小学的年纪,却敢站在自己面前,许诺以后一定会把房子买回来。
俞在野的第二个反应是,有些难过。
从楚明逾的话里不难猜出来,他的父母应该都已经离开了。
往后他要跟着他的小姨离开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自己再回来的时候,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只能鼓起勇气,来找一个陌生人,认真地询问可不可以好好地对这里,能不能给他留一个把这里买回去的机会。
于是俞在野点了头。
他努力地扬了扬唇角,伸手摸了摸面前的这个小孩子的头发,就像多年前俞怀柔做的那样。
然后他说:“行。”
“那你可得记住了。”
然后楚明逾用力的点了点头:“哥哥,我不会忘的。”
“哥。”
“你怎么还不醒。”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俞在野下意识地转头,却只看到了一片虚无。
是谁在说话?
俞在野想。
是,楚明逾吗?
“我都醒了好几天了,你还要睡多久啊?”声音再次响起,“你快睁开眼吧,我好久没听你的声音了,之前聊天的语音我都要听八百遍了,你快跟我聊点儿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