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卧室出来,正好看到房门被推开, 楚明逾裹着羽绒服, 手里拎着几样早餐进门, 刚换好鞋抬眼看到慕在野靠在卧室的门框上, 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起的这么早?”楚明逾笑着问了一句, 把手里的早餐放在餐桌上, 再回身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到衣架上, “来吃早餐, 还是热的。”
“还要去上班呢,我定了闹钟,一响就醒了。”慕在野啪嗒啪嗒地走到厨房坐下, 自觉地把袋子里的早餐都拿了出来, 放进楚明逾早就摆好的盘子里。
“小慕总真是劳模,”楚明逾去洗了个手, 在慕在野对面坐下, 调笑道,“工作辛苦了。”
慕在野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应该的。”
“等会儿给你做杯咖啡带上吧, ”楚明逾低头喝了口温热的粥,“昨天回来的太晚了, 上午会犯困。”
“中午在休息室好好睡一觉,”楚明逾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出门的话。”
“知道了。”慕在野点点头。
“你知道吗楚明逾,”慕在野把那个小笼包吃掉, 又夹起一根油条,往豆浆里塞了塞,“昨天晚上,慕卓屹在望山上撞车了。”
“我知道。”楚明逾面色不变,十分淡定地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你从哪儿听说的?”慕在野有些吃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楚明逾抬头,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忘了我老板是谁了啊?”
“慕董今天凌晨的时候给我发了消息,让我联系几个国内外权威的专家,又让我找人先去接手慕总现在手里的项目,我就知道他出事了。”
慕在野搅了搅碗里的豆浆:“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楚明逾笑了笑。
“那你今天还要去看他吗?”楚明逾问。
“去吧,”慕在野说,“我下午再过去一趟,不去也不太好。”
“好,”楚明逾点点头,“慕总转院了,你要去的话直接去你们家投资的那家私立,他转到那里去了。”
慕在野:“知道了。”
两人吃完早饭,各自上车去了公司。
出事的是慕卓屹,不影响他们两个去上班,但是多多少少对慕天纵有影响。楚明逾到公司的时候慕天纵的办公室里还是空无一人,下午下班的时候办公室也早就空了。
“楚秘书,慕董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走的这么早?”有人八卦地问楚明逾。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楚明逾客气地笑笑,“慕董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其他的也不会告诉我,我也没有资格过问。”
“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打听的好,对吧。”
楚明逾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身边的这群人都听个清楚,算是小小地敲打了一番。
毕竟慕卓屹出事的事情现在还没往外泄露,现在知情的就这么几个人,要是传出来了就是他办事不力。
在这么个关键时期,楚明逾决不能掉任何的链子。
医院里,慕卓屹中午的时候就醒了,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薛沐晴一个人在病房里坐着,见到慕卓屹睁眼之后立刻欣喜地迎了上去。
“小卓,你醒啦。”薛沐晴抬手按下床头的铃,一边关切地询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点儿东西,我去给你买。”
“……”慕卓屹摇了摇头,“不想吃。”
慕卓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爸呢?”
薛沐晴见到他的动作,有些着急地上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别乱动,等医生过来看看再说。”
“我爸呢?”慕卓屹执着地追问。
“他去公司了,等下午就过来了。”薛沐晴轻声说。
慕卓屹的眼睛黯淡了一瞬。
“算了,我就知道。”
慕卓屹低声说。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进来检查了一下慕卓屹的情况,认为情况不错,接下来还是需要好好休养。
“只是……”医生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慕卓屹,又看看薛沐晴,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薛沐晴读懂他的眼神:“知道了,辛苦了,您先回去忙吧。”
“只是什么?”慕卓屹猝不及防地开口。
医生转过头,撞上慕卓屹冷冷的视线。
“您有话直说,我的情况我应该有权知道。”
医生犹豫了一下,又转过头看了看薛沐晴。
薛沐晴皱着眉,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医生得到允许,这才开口:“只是您的左腿,神经损伤的比较严重,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算很乐观,之后可能……”
“可能残疾?”慕卓屹问,“走不了路吗?”
“这倒不至于,就是您可能不太容易正常行走,需要借助一些,”医生斟酌着措辞,“外部帮助。”
简单地说,就是需要拄拐。
慕卓屹出乎意料的淡定,他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辛苦您,回去忙吧。”
等医生出门,薛沐晴紧张地上前,握住慕卓屹的手想要开口说话。
“妈,能把我扶起来吗,我想坐会儿。”慕卓屹先一步开口。
薛沐晴点点头,把床调整好,让慕卓屹坐好。
“我想吃点儿东西。”慕卓屹说。
薛沐晴点点头:“好,我给你买。”
然后快步离开了病房。
等薛沐晴关上病房门,慕卓屹这才抬手,狠狠地打落床边桌上摆着的花瓶,砰的一声,碎片溅了满地。
慕卓屹掀开被子,隔着身上的病号服看着自己那条可能再也没办法恢复正常的左腿,片刻后,突然握拳对准腿部,想要狠狠砸下去。
在距离腿部只剩几厘米的地方,拳头停了下来。
慕卓屹紧咬着牙关,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默默地流了满脸的泪。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
他已经失去了爱他的爷爷,失去了父母的喜爱,现在还要失去他正常行走的能力。
凭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慕卓屹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在病房里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等薛沐晴回来的时候,花瓶的碎片已经被处理干净,慕卓屹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薛沐晴看了看桌上已经换了款式的花瓶,和慕卓屹还泛着红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把手里买到的东西放在小桌板上。
“我在附近转了一圈儿,买了你喜欢吃的虾仁蒸水蛋,问了医生,说可以吃,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打了电话让人给你煲汤,等晚上给你送过来。”
还不等晚上,下午五点左右,慕天纵就拎了罐汤过来。
“知道你醒了,让人炖了鸽子黄芪汤,”慕天纵把手里的保温桶放下,“给你补补,等会儿多喝点。”
“谢谢爸,”慕卓屹抬头笑了笑,“您费心了。”
“嗯,”慕天纵不习惯,拧着眉应了一声,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用这么客气。”
他想说他们之间是父子,是一家人,用不上这么客套,可是又说不出口,所以希望慕卓屹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没有,”慕卓屹扯了扯唇角,“就是想明白了。”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车祸前那点愤懑和委屈也就消散了一大半,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