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夜色来临,黑暗笼罩大地。
巨龙散落在废墟中,周身能量涌动,掌心升起明亮的光团,照耀夜空下的废墟,也照亮飞向空中的两人。
“准备启程。”黧炎的声音传来,伴着夜风,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如您所愿。”
巨龙齐声领命,牵引光芒飞向马车,融入车厢悬挂的提灯。
龙仆点燃火把,火光闪烁,沿着车队迤逦成河。
狼群各司其职,部分引路,部分护卫,余下殿后。行动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巴隆也分到一辆马车。
塔利亲自为他引路,掀起车帘时,咧嘴微笑,露出锋利的尖牙:“希望你能习惯颠簸,学士阁下。”
“当然,这已经很不错了。”巴隆环顾车厢内,欣然点头。他绝非说反话,而是真心实意这么想。
年轻时,他与方托结伴,一起在王国内游历。
风餐露宿,与野兽为伍,时不时遭遇盗匪袭击,再艰难的条件他都经历过。
虽说可能性不大,他早就做好徒步的准备。
万幸,至少夏维(128)愿意给他一辆马车,让他不必拖着老迈的身躯和狼群一同奔跑。
没看到期待的反应,塔利顿觉无趣,撇撇嘴,随手落下车帘。
“出发!”
一切准备就绪,飞马商队离开河谷要塞,踏着夜色出发。
在队伍身后,大量建筑倒塌,城墙遭遇火焚,巨大的陷坑嵌入废墟中心,昭示光明领的恶行。
要塞失去主人,骑士和雇佣兵要么死亡,要么逃得无影无踪。
废墟中不见一人,变得空旷寂静。
继婆娑领要塞之后,光明领的河谷要塞也在寒风中坍塌,不过一天一夜时间,就彻底沦为一片荒凉的死地。
第84章
河谷要塞陷落,仅仅一天一夜,繁华的建筑沦为废墟。
要塞长官阿尔弗雷德失踪,生死不明。
驻守要塞的士兵死伤大半,余下尽数逃离。逃亡途中,他们压根没打算送出消息,一心一意只想活命。
对光明领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噩耗。
反观生活在边境的领民和异族,这却是一场天大的喜讯。
黎明时分,晨光普照大地。
寒风刮过平原,掀起零星碎雪。
阳光落向要塞,入目尽是荒芜,遍地断瓦残垣,不见半个人影。
远处村落响起人声,村民们陆续走出家门。
马厩内,河谷边,伪装被掀开,躲藏在附近的异族接连现身。
他们壮起胆子,从四面八方涌向要塞,沿途小心翼翼,唯恐撞见还活着的骑士和雇佣兵。
值得高兴的是,众人担忧的事不曾发生。
无一人遇到危险。
“没有士兵。”
“真的没有!”
要塞长官,骑士,雇佣兵,税官,书记员,统统不见踪影。
众人来到废墟外,眺望大变模样的建筑群,满脸震惊,情绪急速变化。
要塞长官失踪,骑士和雇佣兵非死即伤,边境出现权力真空。
他们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重税,没有额外缴纳的钱币,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胆,更不必再受盘剥。
“神呐!”
众人欣喜若狂,激动之余互相拥抱,抑制不住声音沙哑。
没人在乎领地是否陷入混乱,更不在意贵族是否互相厮杀。
他们都在祈祷,希望现状能够维持下去,最好时间能更长一些。
“那些贵族老爷,最好永远别回来!”
领民和异族少见如此合拍。
他们受够了光明领的压榨,祝愿飞马商队继续壮大。同时希望河谷要塞继续空旷,最好永久荒凉下去。
河谷要塞以东,前往主城必经的道路上。
天空陡降暗影,一只红隼于飞行途中发生意外,唳鸣一声,自高空垂直坠落。
落地后,红隼变成人形,正是逃离要塞的阿尔弗雷德。
“咳!”
要塞长官单手撑地,连声咳嗽,喉咙里泛起腥甜。
他本就受了伤,掉落时摔得极重,加剧伤势,当场喷出一口血。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阿尔弗雷德捂住胸口,剧痛自心口蔓延,快速波及肩膀、脖颈,覆盖脸颊,火烧火燎一般。
“啊!”
顾不得擦去嘴边的血,阿尔弗雷德惨叫一声,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手指痉挛,死死扣住肩膀,指甲划开皮肤,抑制不住全身抽搐。
等到痛苦稍有减轻,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扯开上衣。
裂帛声中,宝石钮扣崩落,翻滚落在地上。昂贵的布料撕扯开,现出盘踞心口的神秘图案。
漆黑与猩红交织,似文字又似图腾。
暗纹随着脉搏鼓动,有生命一般扩张,覆盖两侧肩膀。边沿延伸出绳索,快速缠绕脖颈,攀爬上他的右脸。
手指触摸脸颊,沿着脉络描摹,肤感异样,明显高于正常体温。
阿尔弗雷德面如土色,肝胆俱裂。
“怎么会?”
“我明明逃出来了!”
痛苦再次袭来,他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手指抓握地面,抠出残雪泥土,牢牢攥入掌心。融化的泥水沾湿手掌,顺着手腕流淌,脏污他的衣袖。
阿尔弗雷德剧烈喘息,情绪强烈波动,更加剧诅咒带来的疼痛。
巨龙的诅咒,最危险的恶咒。
他几乎生路断绝,必死无疑。
清楚自己命不久矣,阿尔弗雷德双眼充血,满心不甘。
他必须自救。
去主城。
去向领主求救!
明知道希望渺茫,阿尔弗雷德还是欺骗自己,准备赌上一回。
“一定有办法!”
他无法杀死巨龙,也许领主可以。
光明领曾镇压巨龙,集合所有力量,未必不能再尝试一次。
阿尔弗雷德满怀希冀,再次变身红隼,振翅冲向天空。
他奋力扇动翅膀,朝主城方向飞去,奔赴唯一生的希望。
光明城内。
领主府灯火辉煌,宴会通宵达旦。
大厅内莺歌燕舞,乐声流淌。空气中充斥食物和美酒的气息。
贵族们觥筹交错,夸张的笑声冲破屋顶。
珠宝、金币、土地、祖先的荣光,都是他们夸耀的资本。众人沉醉昔日的辉煌中,忽略领地衰落的现实。
城堡三楼,则是另一番景象。
走廊内光线昏暗,墙边竖立成套盔甲,墙壁上悬挂交错的长刀,刀刃锋利,透出一股阴森气息。
两名士兵把守在楼梯旁,仆人往来放轻脚步,确保楼层内足够安静。
走廊尽头的房间内,方托从梦中苏醒,双眼盯着帐顶,表情有片刻恍惚。
静躺片刻,他起身拉开床帐,踩着地毯走到窗前。
室内幽静黑暗,风声被隔绝在外。
方托拉开窗帘,双手推开窗扇,掌心按住窗台,迎着寒冷的夜风,良久眺望夜空。
今夜无云。
月光稍显暗淡,星辰却格外明亮。
“轨迹变了。”方托喃喃自语。
他观测到一颗新星,那是破局的星辰。既象征希望,也能带来毁灭。
星轨依旧,星辰却已然不同。
“这预示着什么?”
方托有所猜测,只是不能百分百笃定。
夜色渐深,风变得更冷。
细碎的雪子散落,很快转为一场大雪,飘飘扬扬,弥漫天地之间。
“阿嚏!”
方托只穿着睡袍,没有加一件斗篷。
冷风袭击,飞雪扑面,他当场打了个喷漆。
搓了搓胳膊,方托转身走回四柱大床,任由窗户大开,雪花飘入室内。
壁炉早就熄灭,方托无意召唤仆人。
他拉开床边的抽屉,取出随身小包,抽出一张羊皮纸。
纸上绘有一枚炼金阵,方托压上一颗宝石,缩小的炼金阵脱离纸面,浮上床顶,齿轮咬合,锁链无声运转。
光芒笼罩四柱大床,寒冷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