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死亡,这种能力遗传给他。
十岁之后,特兰总是能梦见恐怖的场景。
巨龙在天空翱翔,恐怖的烈焰焚烧城堡。有一道身影与巨龙同行,他总是看不清,唯一知道的是,那个人比巨龙更加恐怖。
“毁灭,死亡。”
特兰收紧手臂,把自己抱得更紧。
他想救自己的血亲,想要躲避灾难,却不知该如何着手。
每一次他鼓起勇气,得到的都是冷眼和训斥,还加深阿托斯对他的猜忌。
徒劳无功。
“我该怎么办?”
特兰低下头,把头深深埋入臂弯中。
低促的吸气声后,呜咽声响起,像走投无路的小兽,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终究无能为力。
时间匆匆而过,飞马商队在河畔拔营,如约奔赴枯树领主城。
大车排成长龙,飞马在车前牵引,丛林狼跟随左右。
狼群分批走在车旁,警惕四周环境,不时以叫声传递消息,活脱脱一群忠诚的护卫。
领队的马车行在最前,宽敞的车厢内,夏维(74)和黧炎对面而坐。
黧炎斜靠着一张矮桌,身边堆着软枕,长发散落在肩后,领口微敞,依稀能看到一截锁骨,若隐若现,格外地吸引人。
夏维(74)背靠车厢,撑起一条腿。
他面前敞开一只宝箱,箱中装满各色宝石,全部出自烈焰岛,是黧炎给他的报酬,用来交换炼金物品。
宝石色泽鲜艳,蕴含的能量也很纯粹。
但是……
夏维(74)拿起一块红宝石,随意地上下抛着,目光始终不离对面。
一座灵石矿摆在眼前,自然就看不上蚊子腿。
这是人的天性,他也无法免俗。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实在难以忽略,黧炎耳尖开始泛红。
半晌,他终于从羊皮纸中抬起头,对上夏维(74)的视线,轻咳一声:“关于之前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显而易见,他在转移话题。不算高明,至少能缓解尴尬。
夏维(74)继续看下去,他怀疑自己要冒烟了。
“召唤亡魂?”夏维(74)停下动作,任由宝石划过指间,落进箱子里,“我不是亡灵法师。”
“我知道。”黧炎端正坐姿,状似无意地拢起领口,一瞬间从慵懒变得禁欲,“我只需要确认,那座城下是否压着龙族的尸骸。”
“就像风息城?”
“是的。”黧炎颔首,“我的祖先遭遇背叛,在那段时间内,太多意外发生,有多名族人失踪。他们多被认为战死,而今来看,他们是遭遇了另外的厄运。”
夏维(74)对黧炎的猜测表示理解。
风息城下的巨龙是被活着掩埋,束缚他的锁链就是诅咒,抽取他的力量和血肉用来献祭。
这种手段极其阴损歹毒。
相比之下,魇镇都变得不够看。
“我可以帮你。”夏维(74)改变坐姿,身体缓慢前倾,探手压住黧炎的膝盖,双眼紧盯住他,“你能给我什么?”
他从不是好人。
做事不求回报,压根不在考虑中。
等价交换才是他的行事准则。
“宝石,如何?”
“不够。”
“那你要什么?”
“很简单,我要和你睡,直至契约结束。”夏维(74)继续前移,双臂按住车板,困住他的目标。
“你说什么?”黧炎猛然抬起头,整个人都僵硬了。
“一起睡而已,有那么难吗?”夏维(74)不解。只是睡在一起,又不做别的,这也不行?
震惊之后,黧炎的大脑终于能正常运转。对照之前的经历,他隐约猜出夏维(74)的真正用意。
“只是睡在一起?”他确认道。
“是啊。”夏维(74)点点头,勾起黧炎的一缕长发,随性缠绕过手指,“我之前提过,想住进你的帐篷,你拒绝了。这一次,你不会再拒绝吧?”
说话间,他欺近黧炎,唇角轻勾,语气轻柔,不经意间发挥血脉天赋:“你刚刚说,失踪的族人不少。我想,我能帮你许多忙,不是吗?”
黧炎看着他,确认夏维(74)的真实意图。
单纯的,没有任何陷阱,只是睡在一起。
很难说是松口气还是失望。
最终,他握住夏维(74)的手,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夏维(74)笑了。
他顺势坐到黧炎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肩膀,轻啄他的嘴角:“那就说定了。”
黧炎的手抬了抬,终究落回到身侧。
像是放弃了什么。
他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任由唇上的压力持续加深,主动开始回应。
第50章
车队一路疾行,途经多座村庄和小镇。
认出商队的旗帜,接连有人在路边招手,更兴冲冲地追上来,试图叫停车队。
“等等!”
“请等一下!”
“我们要买……”
很可惜,赶车的龙仆连连摆手,表明商队要赶路,不会中途停下做生意。
距离主城愈近,类似的情况频繁发生,还有身份不明的家伙出现。
商队众人急于赶路,干脆驱使飞马升空,牵引车辆远离地面,果然减少许多麻烦。
“他们走了。”
“看方向是去主城。”
“飞马商队的旗,车上一定有许多好货。”
“他们会在主城交易?”
“想想那些税,我们去了也付不起。”
提起重税,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洒,当场熄灭众人的热情。
商队逐渐远去,村民和镇民失去追逐的心思,接连调头返回。
“领主的税越来越重,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很难。”
“听说要打仗,税只会越来越高。”
“自然神啊。”
众人低声交谈,言辞中尽是不满。
他们不敢公然反抗主城的命令,私底下却都在抱怨。
继续这样下去,税额会高到天文数字。
他们没办法活下去,要么拖家带口逃离,要么揭竿而起反抗,无论哪一种,代价都会很高。
没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们多会选择忍耐。
“如果特兰阁下成为继承人……”
有人提出设想。
特兰·班赫是领主的小儿子,温和善良,领民们都很喜欢他。
他曾公开反对重税,可惜人微言轻,并不被采纳。领民们却很感激他,都希望他能越过阿托斯成为枯树领的新主人。
可惜的是,大家也只能想一想。
“阿托斯阁下手握大权,没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除非奇迹发生。”
没错,奇迹。
繁重的税收,残暴的统治让领民们喘不过气。
明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仍在暗中祈祷,不停向神明许愿,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希望神明能听到我们的祈求。”
几个村民喃喃自语。
声音融入风中,向前飘散,一路追向半空中的车队。
彼时,飞马持续加速,掠过一座马场上方,即将抵达枯树领主城。
主城临山而建,高大的城墙拔地而起,朴实的建筑钻山开凿,错落的房屋占据山崖两面,拱卫矗立在山顶的城堡。
车队未在山下停留,飞马振翅沿着山道飞翔,越过陡峭的台阶,陆续抵达山顶,停靠在城堡外。
山顶横出剑形石台,仿如利刃横插,能轻松容纳整支车队。
石台尽头竖立高大的门拱,门后是恢弘的内城,道路两侧有士兵守卫。
庞大的树冠延伸出枝杈,覆盖门拱上方。
本该绿意盎然,却因巨木石化呈现灰蒙蒙的死气,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阿托斯站在门拱下,一身刺绣精美的华服,腰间挎着佩剑,右肩垂挂绶带。亚耐德学士和特兰分别站在他两侧,各自落后半步,以示彼此的身份。
飞马收拢翅膀落向地面,厚重的车轮压上石板,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