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即将结束时,侍从来报,地库彻底清空,炼金材料也准备齐全。
“一切遵照您的命令。”
“很好。”阿托斯心情舒畅,当即端起高脚杯,邀请众人共饮,“为炼金师阁下举杯!”
他看上去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在座贵族纷纷站起身,包括亚耐德在内,都举起酒杯,遥敬夏维(78)。
“为您举杯!”
无论此前如何,此时此刻,他们都挂起笑容,真心实意地拱卫夏维(78),追捧一位师承方托大师,前途无量的年轻炼金师。
夏维(78)没有拒绝,却也不见半分热络。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单手举起酒杯,在嘴边碰了碰。
态度傲慢,比贵族更甚。
没有人在意,更不会当场挑刺。
他有实力,有底气,足够让这些贵族低头,装也要装出谦和。
“炼金材料既然备好,我今夜就开始。”放下酒杯,夏维(78)站起身,斗篷如水波垂下,边缘落至脚踝,擦过锃亮的靴子。
整场宴会中,他始终没有掀起兜帽。
没人能看清他的真容,只知他身材高挑,相当年轻。
“我会备好酬劳,相信你会满意。”阿托斯拍着胸脯保证,丝毫不在意夏维(78)的态度。
对方越是颐指气使,他越是放心。
有脾气的炼金师,性格古怪,特立独行,那真是太正常了。
对方表现得和和气气,没有半点脾气,才与世人的印象背道而驰。
一场宴会过后,阿托斯的认知被颠覆,态度出现一百八十度变化。考虑到夏维(78)的身份和实力,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亚耐德将一切看在眼里,暂时压下复仇的心思。
权衡利弊,他懂得衡量。
如果他一意孤行,破坏阿托斯的交易,难保这位领主继承人不会翻脸。
隐忍,退让,谄媚,伪装。
这正是亚耐德最擅长的。
特兰变得更加沉默。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目送夏维(78)和黧炎并肩离去。屏蔽贵族们的窃窃私语,视线转向阿托斯。
“哥哥,我有话想和你说。”他说道。
近距离接触夏维(78),他陡生恐慌,危机感压向他,使他陷入莫名的焦虑。
这种感觉很陌生,特兰无法解释,也难以排解,他只能提醒阿托斯,希望对方能提高警惕。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阿托斯强行打断。
“如果你想说税收之类的,我不打算听。”阿托斯拿起餐巾擦拭嘴唇,随后揉成一团丢到桌子上,动作十分粗鲁,“我很忙,没时间听你的慈悲心肠。”
“不,我是想说,我感知到危险……”
“哈!”阿托斯大笑一声,嘲讽地看向他,“来自你母亲的血脉天赋,厄运的预言?特兰,少和我玩这些把戏。你白天的作为,我都看在眼里。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你,安分一些,我不会让你无家可归。如果不听话,你会落到什么下场,最好想清楚。”
酒意催动下,阿托斯不屑隐藏真实态度。
他既是警告特兰,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也为观察在场贵族的反应。
结果让他很满意。
特兰红着眼睛低下头,贵族们没有任何质疑,更无一人出面帮他解围。
阿托斯心中笃定,自己会是枯树领的主人。
没人能阻拦他登上宝座,接过父亲手中所有权力。
“我要与几位阁下议事,回你的房间去,特兰。”阿托斯冷下声音,抓起黧炎留下的卷轴,召集贵族们开会。
特兰驻足原地,孤立无援,感到全身发冷。
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向兄长低头,将刺人的目光甩在身后,急匆匆离开大厅。
目送他离开,阿托斯一言不发,压下最后一丝心软。
他向贵族们展开羊皮卷,扬声道:“狂风领和石崖领即将开战,我们要做好准备……”
离开大厅,特兰不断加快脚步,急匆匆穿过走廊。
视野模糊,泪水滑过脸颊,被他反手抹去。
他太过用力,苍白的皮肤留下红痕。
走出一段路,特兰情绪崩溃,脚步踉跄地靠向一侧墙壁,支撑着自己没有跌倒。
昏暗的灯光垂落头顶,带不来更多光明,就像他梦见的命运。
枯树堡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即将走向毁灭。
“灭亡,愚者无法拯救。”他低声自语。
柔软的眸子凝结冰霜,阴暗的气息萦绕心头。
他撑着墙壁站直身体,从软弱到坚硬,不过转瞬之间。
在这一刻,他突然间长大了。
他的天赋被彻底激发,超越他的母亲,拥有厄运女妖真正的实力。
无法拯救,那就毁灭。
彻彻底底。
废墟之上,他将重塑对自然神的信仰,带领幸存者创建新的家园。
坚定信念,特兰挺直脊背。
灯光覆上他的发顶,半张面孔隐入黑暗,眼角犹挂着泪痕,眼中却已找不出半分软弱。
城堡底层,侍从在前方引路,夏维(78)和黧炎并肩而行。
出于方便考虑,两人的房间被重新安排,距离炼金室更近。
“阿托斯阁下的吩咐,请爱莲娜夫人留在城堡,直至炼金师阁下拿出成品。”说话的是城堡总管,一个下巴光滑、容貌清秀的男人。
他显得过于年轻,从外表很难判断年龄。
城堡中的人都知道,他随领主的第二任妻子而来,服务枯树堡几十年。就像亚耐德学士忠诚阿托斯,他照顾特兰长大,只向领主的次子献出忠心。
无奈,亚耐德同夏维(78)产生龃龉,其他人不被允许开启城堡库房。阿托斯只能把事情交给他,由他主持清理场地,准备炼金材料。
当然,身边有人监视,确保他不会私底下动手脚。
总管的安排十分妥帖,两人的新卧室很快选好,包括他们的随员,都被安排在同一层。
“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召唤仆人。他们会一直守在走廊内。”总管说道。
“我不习惯陌生人靠近,尤其是炼金的时候。陌生的气息令我心神不宁。”夏维(78)的语气不容置疑,“让他们走远点,离开这条走廊。”
总管目光微闪,没有任何反驳,直接答应下来:“如你所愿,阁下。”
事情安排妥当,场地和材料全部就位。
总管和侍从转身离开,遵照夏维(78)的吩咐避开这条走廊。
塔利和沃顿带人前来,分别入住准备好的房间。
夏维(78)没有休息,率先走向地库,不忘拉着黧炎,一同踏入石门。
“老大?”
“留在那里,提防这座城堡里的人。”
“是。”
待到两人消失,巨龙们简单商量,分批守在地库外,提防任何窥伺的目光。
地库门敞开,石头堆砌的房间闯入眼帘。
房间布局奇特,像是挖空的巨石,顶层横切,压上一块光滑的石板。
墙壁凹凸不平,表面交错斑驳的划痕。
墙内开凿数个拱门,除了进出走廊的一扇,其余全用石板封住,门上还挂着锁链,寻常人很难开启。
夏维(78)绕着房间走动,最终来到房间中央,单膝撑地,掌心覆上地面,表情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发现了什么?”黧炎走过去,站定在他身侧。
夏维(78)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双手结印,连续打出数道法诀,发光的符文覆盖脚下,攀爬上墙壁,在屋顶合拢,彻底隔绝一方空间,使这个房间独立于城堡之外。
确保声音不会流出,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窥伺,他才开口道:“如果我没料错,你想要找的就在这里。”
他轻踏石板,给出一个范围:“很深,正下方。”
黧炎矮下-身,仿照他的样子触碰地面,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来自法阵的回馈不会出错。”夏维(78)握住黧炎垂落的长发,在他侧头时问道,“要马上下去吗?”
“怎么做?”黧炎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敲打地砖,“挖开,还是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