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不是特别在乎季悬此刻的心情,而是继续说道:“听季衍说你在联赛上表现不错, 没有丢季家的脸。”
季悬依旧没有回话。他在想, 以季衍的性格, 不可能在季中呈已经到了还没有出现, 所以很可能是今天晚上的这餐饭根本不是“家宴”,季中呈喊他过来另有目的。
“季悬”身上没什么值得季中呈大动干戈的, 唯一的可能只有……
“不会回话了?”季中呈说道,“那换个问题,你和裴家那个是怎么回事。”
季悬反问:“您指的是哪方面?”
“星网上的照片传得沸沸扬扬, 你觉得我指的是哪方面?”季中呈的音量提高了一点,“当初把婚约换给你的时候你也答应了,现在闹成这样又是想干什么?”
季中呈的性格其实一眼就能望到头——传统的封建大家长,他并不在乎家庭里每个人的想法,需要的只是所有人的附和,以及大家都兢兢业业地扮演出着看似完美的伪人角色,这些伪人能够共同缔造出一个家和万事兴的景象,不会给他多生事端,平白让他在外面丢脸。
所以这也是当年在“季悬”找回来后,他为什么选择对外宣称“季悬”和季衍都是他亲生儿子的原因。
对于婚约这件事也是。他不在乎和沈家联姻的是谁,只要这个人言听计从、本本分分地完成了任务就好,外加上婚前婚后都不要给他闹出见不得人的传闻。
——在订婚前和另外一个Alpha的暧昧关系在星网上曝光显然属于此列。
“等会沈家人来的时候注意点。”季中呈警告他,“今天把婚事订了。”
果然如此。
虽然不知道是沈榷没有和家里提过取消婚约的事,还是提了之后不了了之,但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正好也合了他了结这件事的意。
不一会,外面传来敲门声,侍者推开门,沈榷的父母走了进来。
沈父同样穿着考究的西装,面容严肃,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说是沈榷一比一复刻的中年版本也不为过。
沈母则是一身优雅的定制套装,颈间的珍珠项链光泽细腻温润,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在进入包间时不着痕迹地扫过季悬,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挑剔。
“季兄,久等了。”
季中呈立刻起身,引着二人在靠近主位的一侧落座。
季悬依旧坐在原位,只在沈家夫妇进来时,依循最基本的礼节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季中呈对他这副模样很是不满,但在沈家夫妇面前不便发作,只能轻咳一声,提醒道:“季悬,还不快跟沈伯父沈伯母问好?”
季悬从善如流:“沈先生,沈夫人。”
疏离又客套。
沈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沈父也微微蹙眉,显然对季悬的态度不甚满意。
季中呈赶紧打圆场:“这孩子在马尔斯军校待了两年,性子是沉稳了些,但话也少了。”
他刻意将“沉稳”二字咬得重了些,试图掩盖季悬的无礼。
沈父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在小节上纠缠。
“沈榷说他还有一会,联赛那边的事情没处理完,让我们先吃,他一会就到。”沈父说,“等会让他亲自给季兄赔礼。”
“理解。”季中呈笑着应和,心里虽对沈榷的迟到有些不满,但他不便表露,只好招手示意侍者可以开始上菜。
精致的菜肴被一道道送上,席间的话题围绕着联盟的经济、军事动向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世家趣闻展开,季中呈和沈父相谈甚欢,沈母偶尔微笑着插上几句。
毕竟是宴请“贵客”,桌上的菜肴自然都极尽挑选,免得下了两家面子。季悬沉默地听着他们侃侃而谈,刀叉筷轮番上阵,手上一刻都没有闲着。
一份色香尚可的肉排被侍者送到他的面前,季悬拿起餐刀,刀尖沿着肉的表面肌理滑过。他切肉排的动作不紧不慢,颇为优雅,手起刀落间,骨肉筋膜分离,连一丝多余的摩擦声都没有发出。
刀锋反射的光晃了一道在季中呈的手背上,他顺着光源看去,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像是对此很熟练——不是指切割肉排,更像是切割别的什么东西。
沈父的目光也顺着季中呈看了一眼,正好就将话题引到了季悬身上:“听说这次军校联赛,马尔斯表现得很好,季悬的射击成绩还是当场最高?”
季中呈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伊格尔他们喜欢搞些哗众取宠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点小打小闹罢了。”
沈母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接过话头:“Omega能在军校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不过——最后要是进了军部,到底还是不太方便。”她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不知是遗憾还是惋惜的神情,“原本想着,如果是季衍那孩子,医学系出身,毕业后进首都星的军区医院,既体面又安稳,对Omega来说再适合不过,和沈榷也有个照应。军部那种地方,Alpha扎堆,信息素干扰、体能差异,还有潜在的一些……风险,万一再被分到什么偏僻地方,唉,想想都让人担心。”
她在话中极尽暗示,季悬却对此置若罔闻,依旧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季中呈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既恼火又无奈,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对沈家夫妇道:“年轻人都有点自己的想法,至于以后的发展,以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该定的事情定下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季悬一眼,却发现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上一下,只是将最后一口肉送入口中,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们今天来也是这个意思。”沈母倒是十分配合,“当年这桩婚事是我和季悬的母亲一起订的,自然是希望两个孩子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季悬身上,语气更加柔和:“季悬啊,阿姨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季悬终于停下了用餐的动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沈母。
沈母见他看过来,笑容更深了些:“你看,沈榷那孩子,性子冷,将来肯定一心扑在军部的事业上,少不了要人帮衬。你既然和他有婚约,毕业后,不如就不要进军部了,那里到底不是Omega长久待的地方,我们希望你能安心辅助沈榷,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而且,劣质Omega受孕本就不易,军部环境复杂,压力又大,万一影响到身体……你要是想出去工作,我们可以在首都星上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岗位。”
这番话可谓是将算计摆在了明面上。季悬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确定自己今晚的角色就是一个完美的商品。
季中呈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沈母的话有些过于直白,但大体方向符合他的预期——季悬安安分分嫁入沈家,维系两家的关系,这是最好的结果。他看向季悬,明里暗里地施压道:“你沈阿姨也是为了你们好,说得在理,军部确实不适合Omega长期发展。”
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季悬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突然,门外传来“咔哒”一声,姗姗来迟的沈榷出现在了门口。
他换了一件常服,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略带错愕的目光首先落在季悬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季悬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只是指尖在餐桌上极轻地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