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四人在太阳落山前已经找到了可以露营的地方。
贯穿丛林的那条大河有许多条支流,来舟在溪边生了火,脱下来的外骨骼缩成了两块挡风屏障,勉强驱赶了一些凉意。
林间传来几声动物的吼叫与窸窸窣窣的响动,树叶间隙里的不知名昆虫发出高频的嗡鸣,比白日里还要尖细绵长。
季悬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枯树枝,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没过一会,自告奋勇要去给他们寻找晚饭的裴应野和希赫便一前一后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季悬抬眼看去,动作兀地一顿:“……”
正蹲在火边妄想把营养液加热得更可口一点的来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直接惊呼出声:“我靠,这够我们吃几天啊?”
裴应野的外骨骼肩上扛着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猪的脖颈正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被巨力强行拧断,连獠牙都没了一半。裴应野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得意神色,把猎物“砰”地一声扔在火堆旁边。
尘土飞溅。
而在希赫身后,另一头体型相当、皮毛油亮的雄鹿正被藤蔓粗糙地捆拖着。这头雄鹿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有口鼻处渗出些许血沫,估计是被人一击就打中了要害。
两人带着各自的战利品,隔着火堆对视了一眼。
裴应野拍了拍野猪的身板,挑眉:“表弟,你这只个头怎么这么小,看着不太经打啊。”
希赫慢条斯理地解开藤蔓:“比不上表哥手段粗暴。我这只跑得快,费了点心思才追上,肉质应该更嫩些。”
来舟看着地上两只加起来够一个小队吃好几天的猎物,嘴角抽搐:“那个……两位大哥,我们只有四个人,这得吃到猴年马月,而且储存也是问题……”
“处理不了,也带不走。”季悬走到野猪和雄鹿旁边,用军刀比划了一下,“割几条好肉,够今晚和明天早饭就行。”
“行,听你的。”裴应野闻言耸了耸肩,利落地卸下自己上半身的外骨骼,接过季悬手里的军刀马不停蹄地开始分解野猪的后腿和里脊。
希赫也没有多说,沉默地上前切下了雄鹿最肥美的腿肉。
来舟赶紧翻出物资包里的密封袋——本来是为了装水用的,现在正好排上用场。他看着被切割下来的大块鲜肉,心都在滴血。
但比起血,先滴下来的或许是口水。
篝火噼啪作响,肉块被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油脂滴落火中,激起更旺的火苗和诱人的香气。
寡淡的营养液瞬间来抛到了九霄云外,饥肠辘辘的来舟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噼里啪啦起来。
只可惜负责烤里脊的裴应野是个重色轻友的主,他翻动了几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立刻用军刀削下一块烤得交相冒油的肉,反手递到正在检查地图的季悬嘴边。
“尝尝味道?”
季悬眼也没抬,头微微一侧,张口咬住了那块肉。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裴应野的指腹,但两人都习以为常似的,面上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收手时,裴应野的手指下意识地相互摩挲了几下。
“……唔。”稍微咀嚼过后,季悬将肉咽下,发表了他的简短指示,“还行吧,再烤久一点。”
裴应野随手将手里那串肉往火苗更旺的地方一挪,但嘴上还在故作抱怨:“宝贝儿,谈恋爱之前你可没说自己这么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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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应野:一次暴言换来终身内向:)
有的人表面大放厥词实则两耳通红[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夜幕彻底笼罩丛林, 火堆渐熄。饱餐一顿后,身体的疲惫感逐渐浮现,四人简单排了守夜顺序, 来舟和希赫便各自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和衣躺下。
裴应野坐在火堆余烬旁,擦拭着季悬的那把军刀, 幽微的火光地落入他的眼中, 让他想起了几十分钟前的画面。
被希赫故意搅动的火堆里发出劈里啪啦的响, 来舟“啪叽”一下掉了凳。
季悬终于抬头看向他, 目光丈量过他通红的耳根, 戏谑地笑了一声。
当时也是这样明明灭灭的光影, 温柔地映照上他的脸,那双弯起的桃花眼中仿佛落了一片星子, 眼尾漾开几道漂亮的笑痕, 像是春水的涟漪。裴应野只是对视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要溺毙在里面,心中生出无数不合时宜的念想, 耳根被扫过的每一寸都烧得更甚。
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呢?
好像只是张了张口, 又好像如同毛头小子一样,磕磕绊绊地说不出成段的字句。
明明氛围刚刚好, 他应该得寸进尺地跟季悬讨个吻, 作为烤肉的交换。
却在那个目光里把什么都忘了。
裴应野有些懊恼, 把擦拭好的军刀放在一旁, 准备等会交班时再还给他。他抓起旁边的枯树枝拨了拨火堆,零星的火迸溅出来。
风拂过树叶带来沙沙的声响, 也带来季悬靠近的脚步声。
裴应野指尖一顿,握着树枝的手指收紧,刚要回头, 头发不知勾到了什么地方,疼得他“嘶”了一声。
裴应野把外骨骼当成了座椅,这样的高度,正好让他的脑袋贴在季悬骤然靠近的小腹。后者按住他的脑袋,耐心地把他勾在自己作训服金属扣上的头发拨了下来。
裴应野的喉结滚了滚,问:“怎么还没睡?”
季悬搭在他脑袋上的手没有挪开,就着这个姿势自后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从后脑滑至前颈,轻轻碰了碰他喉结上的痣,然后便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的脑袋完全后仰。
这个姿势让他格外脆弱,也格外顺从。他能清晰地看到季悬逆着稀疏星光的脸庞,那双低垂的眼眸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深邃,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刀擦得不错。”季悬向旁边瞥去一眼,似笑非笑地评价。
“没办法,谁让被我弄脏了。”这个姿势不太适合说话,裴应野的声音都比平时嘶哑了一点,“擦不干净,怕你明天找我麻烦。”
季悬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又要嫌我难伺候?”
“哪敢啊,我……”
“要跟难伺候的男朋友接个吻吗?”
季悬的声音很轻,说话时气息似有若无地扑在裴应野的脸上,搭在脖颈的拇指更是止不住地在他的喉结上摸了又摸,像是试探、像是邀请。
裴应野的一句话哽在了喉咙里,被他微微一吞,咽了回去,喉结在季悬的指腹下剧烈一滑,眼睛直勾勾地、近乎贪婪地盯着季悬近在咫尺的唇:“……要。”
他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求之不得。”
季悬托着他的下颌俯身,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比起裴应野每次像是要生吞活剥的急切不同,这个吻最开始颇有点厮磨的意味。柔软干燥的唇细细碾磨过裴应野的唇线,含着他的唇珠不轻不重地吮。
裴应野的手一动,扣上季悬后颈的手下意识地想要用力,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但季悬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托着下巴的手轻飘飘地一刮,给了一个制止信号。
于是裴应野只能压制下自己体内奔腾的、想要反客为主的冲动,搭在后颈的手温顺地滑落下来,轻轻地搭在季悬的腰侧。
季悬似乎满意于他的驯服,稍稍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巡弋过熟悉的领地,裴应野第一次觉得原来亲吻也能不是奖赏,而是一种令人甘之如饴的折磨。
火堆里又爆出一声轻响,夜色深处,虫鸣风声都仿佛被压得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