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应野怔忡凝望,目光所见是一张比几分钟前见到的更加稚嫩青涩的面容。
“……季悬……”
谁说一见钟情只会有一次?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已经对同一个人一见钟情两次。
但那时的裴应野还尚且不知道,以后还会有第四次。
季悬疑惑地抬眉,问:“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
可是认识又怎么样,多少玩家都死于和季悬的第一句对话。
裴应野大脑迅速转动,再次张口时立马拿住了季悬此时最在乎的东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季悬果然提起一点兴趣:“我想要什么?”
“你想篡权,想要老魔头的命。但你现在修为尚浅,还打不过他。我可以帮你,只有我知道怎么帮你。”
万幸,他赌对了。
季悬的剑尖一颤,却没有挪开,略带兴味地问道:“你想要怎么帮我?”
裴应野垂下眼瞥了一眼,然后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首先,你需要人……”
那天之后,他便在血海之中住了下来。老魔尊知道他在这里藏了个人,但几次派人打探后并没有深究。毕竟偶尔也需要给圈养的宠物一点新鲜玩意,才能让对方长得更加鲜活,反正等季悬玩腻了就会丢弃,他不必浪费这个精力来故意惹得对方不快,横生枝节。
裴应野时常调侃自己是在血海里被金屋藏娇,但也一刻都没有放弃寻找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有很大差别,他在这里度过了春夏秋冬,甚至有那么一瞬怀疑或许他不是被困在游戏里,而是直接穿越到了游戏世界。
直到他陪着季悬暗中组建势力,直到季悬杀入九渊,自己替他挡了一道骨刺,重伤在床。巨大的损耗导致精神力不稳,现实中的医生不得不采取更加激进的治疗方式将他的意识拉回——
裴应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日上三竿,阳光毫无保留地从窗外扫落,明晃晃地照进他的眼底。裴应野抬手挡开了刺眼的光,偏过头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额前背后都被冷汗浸湿。
空气里漂浮着信息素的浅淡味道,临时标记带来的联结比想象中更加鲜明,Alpha本能生出的隐隐满足感让他狂乱的心跳逐渐平静,可刚一清醒,他就猛地从床上弹起。
季悬呢?
身侧空空荡荡,床上丝毫没有留下另一个人的体温。
只有被褥上凌乱的褶皱和床头柜上那枚尚未燃尽的爆珠烟蒂,证明昨夜的疯狂并非幻觉。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窜起。
“季悬?!”
听到声音的Omega从中岛台后抬起头来,楼梯下到一半的裴应野终于放平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下来,连脚步都没来得及刹,就一把搂住了正在喝水的季悬。
后腰抵在岛台边缘,季悬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玻璃水杯砸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怎么了这是?”季悬不得不环住他的背,饶有兴味地盯着满脸焦躁的Alpha,“不会我的刚结束,你的就……唔……”
密密匝匝的吻砸落下来,像小狗舔人似的,一路从眼皮亲到鼻尖,又不断用尖利的牙齿咬着他的唇。季悬本来就是因为醒来时口干唇痛才下来喝水,结果现在水是白喝了,唇被咬得更痛。
裴应野的掌心从他的背上往下滑,垫在了他的后腰与岛台之间。灼热的吻滑向脖颈,刚含住喉结,就被卫衣宽大的帽檐挡住去路。
“……?”他拉开距离,认真一看,疑惑道,“这件好像是我的衣服?”
“不然呢,想让我光着下来?”季悬似笑非笑地捧着他的脑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不远处的客厅落地窗,“虽然对面没有其他房子,但光天化日,我可没有这种特殊癖好。”
可上衣勉强能穿,下装却是完全不合适,所以堪堪遮到臀部的卫衣下摆里生出两条光裸笔直的腿,内侧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印。
裴应野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梦境带来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又被眼前这幅画面激起了新的暗涌。
“怎么不说话?”季悬的指尖划过他的耳廓,“情热期已经结束了,就算你想,我也没有力气可以配合了。”
裴应野心想,你不是早就没有力气了吗?
早在第一天夜里就在他身上撂挑子不干,明明是自己说要坐在上面,最后反而还耍起了赖。
不过上能耍赖下也能耍赖。
到了后来,季悬就像是被颠簸风浪冲撞得浮浮沉沉的一叶扁舟,只能趴伏在裴应野身上,全身心地依赖对方。
这种感觉让裴应野无比兴奋与满足。
可这些调侃的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更深的情绪取代。他收紧手臂,将季悬更紧地搂进怀里,鼻尖埋在他颈间嗅了嗅——临时标记后的信息素交融令人安心,可梦里的空茫感依然残留。
“我做了一个梦。”裴应野闷声说,“梦到了四年前的事。”
季悬抚摸他头发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晨光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季悬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许,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裴应野。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裴应野说,“但梦里最后看到的,是你闯入殿中的错愕表情。”
他握住季悬的手,指尖摩挲对方的手腕内侧的文身:“你后来……找过我吗?”
季悬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良久,他轻轻抽回手,转而捧住裴应野的脸。
“你觉得呢?”
“你找过。”裴应野说,“你舍不得我,你爱我。”
季悬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
“我饿了。”他说,“既然醒了,就去帮我做点吃的吧。”
裴应野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因为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有些不满。
季悬只是轻飘飘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催促道:“去吧,总不能舍得我在这里饿肚子。”
裴应野撇了撇嘴,认命地松开了搂着他的手。
冰箱里的堆了许多昨天托人准备的快手菜,不需要太多技巧,否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两位只能现场等外卖等到饥肠辘辘。
半开放式的厨房传来乒呤乓啷的响,季悬靠在沙发上浏览星网上的讨论。大概是怕引起恐慌,官方依旧没有放出虫族出现的消息,而对于里昂的死,论坛里也是众说纷纭。
但季中呈终于还是如同裴允预测的那样,很快便被带到了军部接受调查。季景彻被停职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们蹲在季宅门口,拍下了季中呈在漫长问询之后,被送回家时面色颓唐惨白的一刻。
世家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然而真正阴险的裴某人一号早就西装革履地做好了准备,明里暗里地收购了不少产业,成为此次事件中的最大赢家。
突然,裴应野的终端亮了一瞬,听提示音应该是比较重要的消息,可是他此刻在厨房里忙得头也不回,只说道:“帮我看一眼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