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如果、如果很为难的话……】
季悬温柔地说:“可以。”
话音刚落,他好似看到了少年雀跃的脸,数据流钩织出无数亮蓝色的星点,在卧室里汇集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应星在他身前半蹲下来,仰着脑袋,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季悬轻笑一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指轻柔地刮过他的发梢,掠过他的眉心,精神力感受到了他欢欣鼓舞的震颤。
——在离开这个世界前,他从来没有被家人好好对待过。或许曾经有,他死去的母亲或许很爱这个孩子,但那些温情的记忆早就被垃圾星上的生活给埋了个干净,收留他的老板或许好心,但并不会对他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只有季悬、只有季悬……
测试服关停前,他在垃圾山上捡到了被人丢弃的游戏,他笨拙地登进,得到了悲苦的前半生里最激励人心的一句——
向前走。
被玩家戏称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居然也会有这样温柔的语气。
于是他离开垃圾星,于是他来到首都星,虽然后面的日子不尽如人意,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而他终于也有了想要回去的魂牵梦萦之地。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
【谢谢你。】他笑盈盈地说,【再见啦。】
一阵清风拂过,数据流如同万千萤火虫般飞散,卧室里的窗帘被吹起蓬松的一角,星星点点的光似涓涓河流奔出窗外,消失在蔚蓝的晴空里。
“再见,应星。”季悬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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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庭前剑戟朝迎日,笔底文章夜应星。
——刘禹锡《客有话汴州新政书事寄令狐相公》
对于原主来说,大概就是原剧情里都是他经历过的事情,但在死亡来临的那刻被某搞快穿任务的主神选走,说要给他一个重生的机会,但需要完成多少任务。他走了几个世界,积攒了很多积分,也交到了几个朋友,结果最后一个世界竟然是重新回到他的原世界。或许是无法面对,或许是觉得自己力有不逮,后来想起少年时有过一面之缘的NPC,知道他会随着游戏世界的消亡死去,所以产生了也想给对方一个机会的想法,于是和主神提出了交易。
当然交易肯定是需要付出的,经此一役积分也去了不少,不过好在主神不会太难为他,再补几个世界应该就能毕业了。属于是单拎出来还能写本快穿的那种(?)
以及,下章还有[可怜]
第100章
“怎么了?在发什么呆呢?”
裴应野端着餐盘上楼时, 看到的就是季悬靠在窗边出神的场景。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背上笼罩了一片柔和的光晕。
柔软的米白色上衣因为他的姿势向上缩去,露出一截紧窄的腰线, 布料在腰侧被压出几道褶皱,服服帖帖地覆着皮肉。
季悬将目光从外面的蔚蓝天空收回, 交叠支撑着的两条腿一转, 于是腰臀连接处的陷落弧度从裴应野的视线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温煦光线淌过的平直锁骨。
“刚送走一个朋友。”季悬轻声说道。
裴应野有些疑惑, 但下一秒, 季悬张开手, 像是一个邀请。
于是什么也顾不得,他把餐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身前, 毫不犹豫地抱了上去。
“……别乱摸。”
季悬制止住他往下滑去的手,裴应野没有半点丝毫被抓包后的心虚。被扣住的手安分地停在腰侧,指腹却不安生地隔着衣料轻轻摩挲。
“什么朋友, 我认识吗?”他生硬地接续季悬的话题, 第六感告诉他,这个朋友和他也有一点关系, 和季悬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 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认识的。”季悬凑在他身上嗅了一口, 不受手环限制的信息素窜进鼻腔。
“那他还会回来吗?”
季悬摇了摇头:“也许在别的世界, 会过得很好。”
裴应野沉吟了一会,想说过得好就是最好的结果, 又想调侃季悬什么时候也会有这样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在他身上有过,真让人吃味。但转念一想, 或许自己离开游戏世界时,他也是这样,甚至比现在还要严重。
所有的话都在纠结中被咽了回去,裴应野将他抱得更紧,贴在侧脸的脑袋想蹭,想给他安慰,但季悬却与他拉开距离,双手再次托起他的脸。
“你想听吗,所有的故事。”
当然想。怎么可能不想。
他想知道季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想知道他是怎么变成了季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想知道他离开的那些年里,他一个人是如何在魔域里生活,又是怎样在空荡荡的血海宫殿里怀念自己。
裴应野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都不用言明,炽烈的目光就足够作为他的回应。
季悬觉得他这副模样当真可爱,轻轻笑了一声,说道:“这应该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我也要听。”裴应野执拗地说,“全部都要。”
季悬看着这双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除了他,就只剩下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占有。
“好,”他松开了捧着裴应野脸颊的手,转而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额头轻轻相抵,“说给你听。”
餐盘里放着熬得绵软香糯的鸡丝粥,配了几样清爽小菜,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Alpha厨艺当真进步神速。季悬确实睡得有些饿了,拿起勺子一边吃,一边慢慢讲给他听。
从故事的最开始,血海中天降的那个少年说起,到原剧情的走向,再到这辈子的如今。
确实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故事。
裴应野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还时不时地把他滑落的头发撩到耳后。
他描摹着对方的眉眼,想起当年在游戏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又想起后来的分离与重逢。
“没关系,我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灼热的吻落在耳垂,季悬被他的头发蹭得些痒。清粥小菜吃到了头,他勾着裴应野的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碾过他的嘴角,落下了一个奖励的吻。
只是季悬至今也不知道,应星告诉他的那些剧情,究竟真是小说里的情节,还是从他自己视角概括的故事。但以他对对方的认识,更愿意猜测是前者,或许原本故事的主角就是季衍,一个不择手段、历尽千辛万苦想要为族人引向美好未来的高等虫族。但故事在半途中戛然而止,反而让原本作为配角的应星寻到了一线生机。
但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
那些剧情都和他们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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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身体完全恢复得季悬进行了一场手术,将之前埋进右腿的发信器取了出来。
为了能够用精神力驱动,小小的发信器线路错综复杂,裴应野在手术室外看到取出来的东西时都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虽然事后很快就被季悬哄好。
不过在伤口愈合的几天里季悬过得实在算不上好,美其名曰让他记住教训的某人一逮到机会就掐着他的腿在伤口附近又舔又咬,新长的肉带来密密匝匝的痒,被舌头舔过的地方也酥酥麻麻的痒,在夜晚的情事里,更是演化成了难以言喻的双重折磨。
不过看裴应野那副模样,与其说是怒在其中,倒不如说是乐在其中。
军部的正式嘉奖令与军功评定也在那段时间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