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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悬瞥了眼终端上的通话提示,同样没有理会。
裴应野有时候觉得他真是装死的一把好手,以后要是冷战起来,肯定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等等,他为什么要想这么晦气的事情?
季悬应该不能把这么残忍的手段用在他的身上吧?
被丢在中转站里的裴某人觉得自己这大半天过得简直是生不如死。这颗星球位于第三星系和第四星系的交界,不知道是发展理念问题还是旁的,整颗星球像是一个巨大的城乡结合部。
本以为可以随便找个繁华热闹的地方打发下时间,结果驱车的一路上要么在乡里,要么在空无一人的商业区,要么就是在城乡结合部。偏偏城市临海,建筑又少,一阵一阵的妖风疯狂地刮,裴应野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发际线居然如此感人,虽然在街上一杵还是会彻底被吹成精神小伙。
海是看到了,但非常无趣。最后只能坐在商业区对面的古庙前面,和留守的大爷大婶们一起看了三个小时的戏。
戏也就那样吧,毕竟他一个劲地都在给季悬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我好无聊。】
【我要被吹傻了!!!】
【季上校也不是什么小孩了我觉得让他一个人畅游垃圾星也不是不行。】
【我好想回军校。】
【你还记得你远在下城区的那条蛇吗,这么久没见你就没点归心似箭的想念吗?】
季悬只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还是个表情包。
【手动给德牧闭嘴.jpg】
裴应野:【……】
【又骂我呢?】
季悬:【怎么会呢.jpg】
但好不容易等到人了,他又不想回去了。
为了给季悬留足时间,加上中转星球上的班次并不算充裕,所以他们回首都星的星舰在第二天早上发车。于是当晚裴应野兴致勃勃地把季悬抓去他白日里去过的海滩。
墨色的浪潮一层层涌上来,拍打着空旷的沙滩。白日里肆虐的妖风到了晚上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卷着咸腥的海水气息。
裴应野正洋洋得意地准备开口,结果刚一张嘴,就被一阵更猛烈的风掀过来的长发刷刷扫了满脸。
然而,比那海风的咸涩气息更先侵占他感官的,是发丝拂面而来时夹带的那点清苦的香。
片刻愣神的功夫,季悬已经微微侧过头,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从裴应野的指缝和脸颊滑开,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颈侧。
“确实没你的眼睛好看。”
季悬的声音唤起了他对那个梦的回忆,更加印证了他对于四年前记忆的天马行空猜想。但是季悬只说了一句,便再没有下文,不疾不徐地沿着海岸线往他们订的酒店走,裴应野三两步地跟了上去,勾住了他的手指。
季悬一愣,还没来得及抽离,就听见他说:“我就说这里风大吧,怎么吹得这么凉?”
话音刚落,便一把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时间。
裴应野的掌心有些粗糙,指腹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存在感鲜明地包裹着他的手指。季悬瞥了他一眼,后者的表情堪称镇定自若、若无其事,仿佛自己刚刚做得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俗话说了解一个文明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了解它们的文化,季悬几乎把星网上热门那些的小说都看了个遍,怎么会看不透他这种幼稚的调情把戏。
不过这种感觉稍显新奇,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另一个人这样黏糊地牵手走在海边,还是在一个这样荒凉的地方。
所以想了想,便随他去了。
海边的风彻夜未停,拍打着酒店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妖风似乎倦怠了些,势头稍减,但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两人在酒店用了便餐,随后便动身前往空港。
回程的星舰远比来时那艘老旧飞行器舒适宽敞。裴应野的腿总算有了舒展的地方,大剌剌地岔着,差点要到季悬这边鸠占鹊巢。
季悬原本也没在乎他这点小动作,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太空的景象,直到大腿第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裴应野“无意”撞了,他才忍无可忍,膝盖用力一别,被对方的大腿怼了回去。
“别占我位置。”
抵在大腿外侧的力道不轻不重,远没有到痛的地步,但裴应野却十分无赖的“嘶”了一声,再就着这个姿势,侧过身,手肘撑在两人座椅之间的扶手上,偏过头看着季悬:“这么小气?地方这么大,分我一点怎么了?”
季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星舰内的广播却适时响起,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即将进行跃迁前的安全检查。
乘务机器人沿着过道滑行而来,电子眼扫过每一位乘客。
裴应野“啧”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腿,慢吞吞地拉过安全带扣好。
安全检查很快过去,跃迁带来的眩晕与失重感过去后,星舰恢复平稳,窗外出现了首都星熟悉的空港。
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马尔斯军校,而是到下城区去取回季悬寄养在酒吧老板那的墨菲斯托。
空港的飞行器通往上城区的多,裴应野好不容易打到了一辆可以载他们去下城区的,硬是在路边杀了好一会价才让季悬上去。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钱。”到达目的后,季悬调侃道。
裴应野说:“我是不在乎,但我也不傻啊?他坐地起价了五六倍,那个价格都可以让我们环绕首都星一圈了。”
季悬笑了一声,瞥过他不着痕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说话。
酒吧的老板今天不在,带他们去取蛇的是那个Beta调酒师,打开墨菲斯托的保险箱时,她嘴里还饶有兴味地哼着一首儿歌。
“爸爸妈妈去上班我去幼儿园——嘿宝贝,你爸妈上班回来接你了。”
季悬:“……”
裴应野:!!!
裴应野兴高采烈,裴应野欣喜若狂,裴应野当即就在楼下点了两杯最贵的酒照顾她的生意。
酒吧老板把墨菲斯托照顾得很好,大半个月没见,它的鳞片都油光水滑了不少。墨菲斯托火急火燎地窜上季悬的胳膊,冰凉的蛇身熟练地缠绕在他清瘦的小臂上,三角形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季悬的手腕。
裴应野朝它投来不算友善的目光,它也毫不客气地抬起头加以还击。猩红的信子一吐,金色的竖瞳里是十足十的挑衅。
裴应野:“……”
“它瞪我!它是不是在瞪我?”裴应野指着它对季悬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豪华半月游都是我出的钱?”
季悬抬头看着他,像是想起了有趣的记忆,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桃花眼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被铺上了一池潋滟春水,裴应野被这双眼睛一看,瞬间什么火气都没了。
调酒师把他要的两杯酒递了上来,裴应野看也不看就抓起一杯灌了下去。
他用杯底猛地朝墨菲斯托接近,然后又迅速挪开,幼稚地吓了它一下,才说:“不和你计较。”
他将另一杯推到季悬面前。后者垂下眼扫过一眼,修长的手指握住杯壁,轻轻晃了晃后低头抿了一口。
“借我玩一会?”季悬对调酒师说道。
酒吧还没有进入完全营业的时间,大厅里的客人不算多。调酒师没有犹豫多久,便打开门板让季悬进了吧台。